
接下來總算要進入《華爾街之狼》了。先前一直東拉西扯,正是為了拖延正題。畢竟,電影是多麼博大精深的綜合藝術,短短的學習歷程和淺薄的天份,實在不足以討論電影,更何況是史柯西斯的電影。

◆武曌—一個矛盾的女人、一段矛盾的歷史
《日月當空》卷十五第一回〈戰神圖錄〉,龍鷹與武曌琢磨破碎虛空的奧秘,武曌憚思竭智,要找出開啟仙門之法,並說:
「這個追求凌駕一切,包括帝皇霸業在內。」
總算,鋪陳至今的邪帝與女帝之爭,看似將要和平落幕。但,真是如此嗎?我相信如果這是故事的解答,就不會這麼早端出來。更何況,即使武曌親口說了,就必然是真嗎?畢竟,不管是小說中,或是歷史上,她一直都是個複雜而且矛盾的人。
剛好日前看了熱鬧的古裝片《通天神探狄仁傑》。劉嘉玲演的武曌反覆說著同一句台詞「他們就是見不得女人當皇帝。」
仔細想想,這句話雖淺,卻說得精準,武曌之所以這麼複雜,最關鍵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是個女人。
武曌是個矛盾的人,武周是個矛盾的王朝,這個女人,像個冷酷的手術刀,切開了古老國度的矛盾內在,切開種種關於文化與傳統、道德與倫理當中,可笑的陳規陋習。她是中國第一、唯一的女皇。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後世的史家,也無法槍口一致,為這中國歷史上最不可思議的皇帝蓋棺論定。
武曌的存在主宰了整部《日月當空》的世界,黃易在序中曾說:「武曌和龍鷹的關係,便如醉酒芙蓉同一花兒夜和日的雙重面目,陰暗和光明。他們間的鬥爭,等於己身的爭持,很難有明顯的界線,就像夜和日的糾纏。」
在書中的世界,龍鷹是光,武曌是影。實寫龍鷹,虛寫武曌。但在現實中,武曌才是真正的光,而龍鷹,是小說家企圖捕捉她,而創造的幻影。
武曌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
首先,我們不知道她最早的名字。她是唐朝官員武士彠的次女。貞觀十一年因美貌入宮,為唐太宗李世民的五品才人,賜號「武媚」,這是歷史上她的第一個名字。這時候的她,是才人武媚。並與名分上的兒子高宗李治相戀。
貞觀二十三年,唐太宗逝世,武曌入感業寺削髮為尼。永徽二年李治迎武氏入宮,入宮前已有身孕,生長子李弘,接著由五品才人升為二品昭儀。永徽六年,李治廢王皇后,立武氏為皇后,這時候,她成了武皇后。
高宗體弱之後,武皇后逐漸掌政,太子李弘任監國,李治改稱為天皇,武后也改了稱呼,這時候,她叫做天后。李治晚年欲立武后為攝政,但因大臣反對,便改禪位於李弘。但此時二十四歲的李弘暴死,當時人多認為是武后為了奪權,毒死親子。接著武曌與高宗立次子李賢為太子,五年後武曌廢李賢為庶人,後來被武曌大將丘神勣逼死。
李治死後,武曌三子唐中宗李顯即位,這時候的她,是皇太后。隔年太后廢李顯為廬陵王,改立四子李旦為帝,為唐睿宗,年號垂拱。不久後,徐敬業率數十萬大軍以支持廬陵王李顯為號召,起兵反武,最後徐敬業兵敗自殺。接下來,皇太后開始翦除李唐宗室,還包括次子李賢的兩個親子,也就是武曌的兩個孫子,也被鞭殺而死。
垂拱四年,武太后為自己加尊號為「聖母神皇」。之後,僧人法明撰大雲經,稱聖母神皇是彌勒佛轉世。國號由唐改為周,登基為聖神皇帝。從才人到聖神皇帝,從李唐到武周,武曌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偉業,也讓她自己面臨了艱難的矛盾。
即使她能夠殺盡政敵,心狠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孫都能下手;即使她將整個帝國治理的井井有條、民生康泰,但依然是個活在父權體制中的女人。她的兒子姓李不姓武,若是要讓她的子孫繼位,那勢必武周又將改回李唐,她的偉業不過是曇花一現。
若是要讓武周天下國祚綿長,那只能傳位給武姓姪兒。但姪兒怎麼比得上兒子來的親近?到頭來,她不管怎麼做,都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王霸雄圖,皆是鏡花水月,所差者只不過姓李姓武而已。最後,李顯起兵復辟,武曌被迫傳為給李顯。這時候的她,叫做「則天大聖皇帝」。
我們不知道她最早的姓名是什麼,只知道她為自己取了個氣派的名字「曌」,意即日月當空。最後,她的兒子拿掉她的帝號,舊唐書稱呼她為「則天皇后」。
武曌是個有才能的治理者,她改革了門閥割據的隋唐風氣,鼓勵讀書、普及科舉、提拔賢臣,另一方面又心狠手辣、好大喜功、重用酷吏。她給自己換了十八個年號,除了上面提到的許多稱呼以外,她還給自己加了許多尊號,像是金輪聖神皇帝、越古金輪聖神皇帝、慈氏越古金輪聖神皇帝、天冊金輪聖神皇帝等。多麼浮誇,又多麼徒勞?
自古不管是宗室內亂、權臣篡位,在盡除政敵後都能自立王朝,成為開國之主,唯有武曌,不管她怎麼拼搏,先天的性別依然註定她的偉業必然為歷史洪流吞沒。或許她的殘酷,也都是在矛盾與無奈之下,逼出的不擇手段。
一直到現在,我們還不能真正理解,一位為了權力,能夠接連迫害親生子孫的女子,內心是如何陰暗悲慘,也不能理解,一位開千古未有之新局的英主,內心又是多麼昂揚得意。當然,也無法想像,若是武曌身為男子,那她將開創一個何等偉大的時代。
因為有這樣的母親,武曌的四個兒子都過的很苦。李弘、李賢早死,都沒當過皇帝,李顯、李旦都當過兩次皇帝,時間都很短,也無甚作為。最後真正手握大權,重開盛世的,就是李旦之子,鼎鼎大名的唐明皇李隆基。武曌晚年,應該漸漸看到李唐重振的大勢,只是不知道,當他回憶起李賢所作的這首〈黃臺瓜辭〉之時,是懊悔,或依然剛硬呢:
「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絕抱蔓歸。」
◆ 《日月當空》將走向何方? --寫在卷十二讀後的回顧與展望
文.乃賴
看完最新出爐的《日月當空》卷十二,我發現我可能錯了,為此,我非常高興。
一部偉大的通俗小說,必須要有偉大的主角,和強大的敵人。郭靖有歐陽鋒、黃藥師和裘千仞;楊過有金輪法王、公孫止和李莫愁,蝙蝠俠有小丑、班恩和忍者大師,孫悟空有來自宇宙的許多強者,那麼,龍鷹的敵人,到底是誰?
如果說《日月當空》有什麼讓人最擔心的地方,就是龍鷹的順遂。龍鷹在長達十二卷的篇幅裡,因為道心種魔大法的威能,幾乎無所不能,不管是單打獨鬥或是領軍作戰,都少了許多緊張感,幾乎沒有出現過編劇理論中常見:一切皆失的「絕境」與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重生」。端木菱、花間女不但都不是龍鷹的死敵,更是盟友與後宮預定人選,而最像龍鷹死敵的強者,目前為止應該以法明為首。
但到了第四卷末,龍鷹終於與至今最強的「壞人」法明攜四大護法伏擊,但居然也因著大法的神通,從容逃生,不但反挫了羊舌冷等高手,還有閒暇摸三真妙子的酥胸一把。而之後,龍鷹與御前首席劍手風過庭、關中劍派頂尖強者萬仞雨結夥,攜手闖蕩西域北疆,一路虐殺一眾妖魔小丑,直似趟愜意的大唐遊記。
看龍鷹的塞外行,宮內,有胖公公,宮外,有狄人傑,左有絕世刀客,手持井中月宛如少帥重生;右有天才劍客,天劍之威縱橫至今未有敵手,天上有神鷹,坐下有神駒,懷中還抱著絕世美人,而在主角三人組的身後,更是魔門女帝的全力支援。縱使偶遇險境,但憑著道心種魔能夠預知危機、死中求生的異能,老實說,這趟旅程,讓人不擔心龍鷹的安危,卻擔心起《日月當空》的路,該怎麼走下去。
我原先一直認為,龍鷹的順遂,只是為了鋪陳與武曌的終極對決,畢竟,從卷一開始,故事就一直強調邪帝與女帝之爭,而武則天的縱容,只是為著《道心種魔大法》的奧義,以及作為最強者的從容不迫。一無所有的小子縱使有著一套神功在身,但真能敵得過一統兩派六道,統有中土,心計深不可測,更是魔門當代第一高手,天魔卷十得其九的女帝武曌之敵嗎?目前看來還差得遠,因此安排龍鷹踏上一場有驚無險的升級打寶之旅,就像當年的寇仲、徐子陵與跋鋒寒一般,等到學成歸國之後,也有了絕代強者的實力與氣勢。
等到魔功大成,一統塞外,軍事上有外族如吐蕃好友援軍、政局上有中土擁李唐勢力、江湖上有端木菱的慈航靜齋與萬仞雨的關中劍派,龍鷹將與武曌來一場驚天之戰,戰勝女帝之後,邪帝將武周勢力一掃而空,天下重歸李唐,龍鷹欽點的天子李隆基將身登大寶,位居九五,開創一代開元盛世,而龍鷹將偕諸美一同退隱,當然諸位嬌妻之間和樂融融,在魔種薰陶之下絕不吃醋鬥爭--這是我在看完最新的《日月當空》卷十二以前,粗淺的猜測。但如果這麼簡單就被我猜中,那大師也不是大師了。如果故事真的這樣寫,那幹麼不回頭再看一次《大唐雙龍傳》?
那麼,如果道心種魔大法最後讓龍鷹和武曌雙雙破碎虛空,一起位列仙班,兩人命中注定的冤仇自然化解,成為皆大歡喜的雙贏結局,這不就又重走一次《邊荒傳奇》的套路,那麼,《日月當空》又何足以成為黃易異俠系列承先啟後之集大成長篇,何足以擔負黃易自道「尋找和超越」的自我期許?
武俠小說,一直以來不斷追求「強」的極致。無數的秘笈寶典、無數的失傳神功,一再再都挑戰作者與讀者想像力的極限,而終於,到了黃易手上,成就了不可思議的《戰神圖譜》,創造了玄奧神妙的「破碎虛空」。
但這就是《日月當空》的終點嗎?卷十二中,龍鷹一行人隨著風過庭的宿願與感應,踏上了一段追溯前世今生的旅程,雲南之旅,將為武俠帶來嶄新的面貌,曾經黃易用源源不絕的想像力,帶領我們看到武俠小說如何探究天人之際,修行到極致如何上通天道,而這次,我們的視野將潛入九泉之下,更深刻的探索生死與命運的可能性。
子曰:「未知生,焉知死?」
但小說家與小說的讀者比較幸運,我們或許不知生也不知死,但我們可以跟隨龍鷹的腳步,跨越前世今生的玄關。我認為,隨著雲南之行,或許《日月當空》將走到一個異俠系列前所未有的境界,或許,我們最終會看到,每個人生生世世,其實都在輪迴中愛恨,在輪迴中歷盡苦難,最終,也在輪迴中超脫。
本文作者:乃賴(nightlight39)
本名蔡坤霖,生於台灣彰化縣大城鄉,自十歲接觸神鵰俠侶起就是死忠的武俠迷,著迷於江湖的刀光劍影與恩仇俠義 ,長期發表武俠評論,並擔任PTT金庸版板主。曾撰寫多本武俠小說之導讀、評論。
堅信武俠盛世即將來臨,希望能為武俠這個華人特有的類型貢獻些許心力, 現職為編劇。
◆ 遊戲人間.人間遊戲-初探黃易的《日月當空》
文.乃賴
初遇黃易時,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少年。當時是小學六年級,第一次看到《尋秦記》,項少龍自天而降,墜落在美蠶娘的床上,壓死正要強摘花兒的惡霸,當了便宜丈夫,而這還只是一連串風流韻事的開始……對一個孩子而言,這委實是一次刺激香豔的神奇體驗,一見黃易,永生難忘。
但後來年紀漸大,一度長歪,成了做作的文藝青年,這段童年回憶也亟欲忘記,多年不願再看武俠,我視為人生的一段遺憾。
直到近年,開始成家、工作,每天被許多的不情願所佔滿,妥協成為生活的同義詞,這時候,我才逐漸理解黃易。
久別重逢,看的是大唐雙龍。
那時,我才理解,為什麼黃易是一代宗師。寇仲、徐子陵,兩個揚州的鄉巴佬,生在門閥勢重的隋代,沒有背景、沒有武功、沒有財富,也說不上什麼才學,口袋空空的兩個窮小子,有的只有狂妄的夢想,和真摯的友誼。
他們就是我,一無所有,壯志難伸。他們的奇遇,就是我的夢想,黃易小說,就是夢想的泉源,而黃易,就是那個圓夢的魔法師。試問,世間哪個懷著少年夢的男子,不夢想成為寇仲?憑著機智和武勇,從不名一文的無名少年,成為威震天下的少帥,領軍千萬,無所不能,縱橫沙場,揚刀立威,最終成就大唐盛世,攜美人瀟灑而去。而誰又不夢想成為徐子陵?一身神功,天下無敵,身兼天道與魔門之秘,飄逸出世,卻又舉足輕重,更是大唐最神奇的女子:師妃瑄、石青璇與婠婠鍾情的對象。寇仲、徐子陵,一者出世、一者入世,都代表對人間一切事物最美好最熱切的追求,他們的遭遇離奇,故事跌宕,人物繁複,搭以黃易不可思議的想像力與對幻想世界的掌握力,直是一個令人欲長醉不醒的美夢。
黃易的角色,總是能夠從容自在地遊戲人間,黃易的世界,又像是人間的一場遊戲。這或許因為他的角色總歷經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夢想、青春、愛情、神功、珍寶、義氣,而他又總是能將這些美好描繪到極致。江湖武功千萬,但哪個武功神奇得過破碎虛空?書中美人無數,又有哪個美人像師妃瑄、婠婠一樣讓人難忘?
喜歡黃易,因為黃易的小說像是一個少年的夢想。黃易的好,在於充滿了昂揚的生機,奔放的想像力,以及純真的夢想,說浪漫,誰浪漫的過黃易?
為什麼年近而立才開始看懂黃易?或許,因為這時候才開始懂得什麼是疲憊與灰心。生活已經很累了,很多時候,只想逃到一個夠美好的地方,但作者又要有足夠的才學和細膩,才能夠讓我信服。成年的我,早已吞不下虛假的幻夢,需要一個足夠逼真、足夠有趣的大千世界,我才願意沈醉,像是…像是黃易筆下千變萬化的神奇世界。
十年重聚,在雪地的盡頭,我們看到隱隱約約,有個赤足的女子,一身白衣,那正是大唐最讓人惆悵懷想的終章。
而《日月當空》,又再帶領我重回大唐。有唐一代,風華絕代,最落拓不羈的才子,最瑰麗夢幻的傳奇,最遼闊多彩的異域,最豪邁奔放的俠客,盡在大唐。論離奇,中國史上無出女帝武則天之右。以一人之力顛覆天下,成為絕無僅有的一代女皇。黃易挑選武曌作為《日月當空》最重要的角色,正是萬鈞之筆,雖然接連十一卷,都環繞在龍鷹的奇遇與冒險之間,但我們知道,在龍鷹奇遇與豔遇不斷,地位與武功飛昇的同時,故事的另一端,依然是遙不可及的絕代女帝,覆蓋中原的,依然是武周的天下,而最後到底這場終極的對決會何去何從呢?
或許,答案依然是黃易小說的兩大主題:出世與入世。此兩者,寇仲與徐子陵各執一端,而解答,可能正是黃易幻想與哲思的巔峰:破碎虛空。日月當空第十一卷,天劍問世,或許正是彼岸的鎖匙,萬念俱灰的絕代劍手風過庭,或許將是龍鷹或武曌的引路人。
只是,到底中間又會有什麼奇遇,道心種魔大法可以神奇到何種境地,而在破碎虛空之後,會不會有什麼更玄妙、不可思議的答案?
讓我們拭目以待。
閱讀施達樂的小說,像是在見證一場動人的實踐。
從《小貓》、《本色》、《浪花》,到最新的作品《祕劍》,每本書都有一個理念,一個囂張的宣告,一則台客的信條。
台灣英豪,天下第一。最好的人是台灣人、最惡的人也是台灣人,而最豪氣的好男兒、最搖擺的水姑娘,也都是正港的台灣人。台灣出過天下最 大尾的流氓林少貓(詳見《小貓》與《本色》),出過人類歷史上最秋條的海賊王鄭芝龍、最美最恰最溫柔的忍法公主浪花姬(見《浪花》),甚至在市井間,也藏 著天下第一的武功《祕劍》。
天下第一,是台灣能立足天下的起點,也是每個台灣人心中不能放棄的驕傲與勇氣。為什麼要追求天下第一?因為台灣什麼都沒有,沒有先天優勢,沒有後天調理,身居蕞爾小島,要放眼世界,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志氣。如果沒有志氣,台灣就完蛋了,台灣人就完蛋了。
台客武俠的精神,就是一種不屈的志。即使武功不如人、條件不如人,志氣不能不如人,而且還要嘻笑怒罵,要雲淡風輕,要輸人不輸陣。
當舉國沉浸在自溺的頹喪之氣時,橫空出世的台客武俠,帶給我們的不只是一個個囂張狂妄的台灣流氓,而是一種昂然不屈,勤奮實踐的傲氣。 正如同「賽德克.巴萊」要在一段衝突的歷史中尋求對話的空間,尋找台灣人的根與驕傲;台客武俠的精神也是一樣,我彷彿在施達樂自在恣肆的書寫中,看到了身 為人師的諄諄囑咐:要以身為台灣人驕傲,要立下天下第一的宏願。
天下第一,是台客武俠的理論與精神;而施達樂的著作,便是堅毅的實踐。
這是一場動人而孤寂,不屈且勇敢的實踐。從一開始的大膽嘗試,我們看到一個嶄新原創、可愛鮮明但仍未臻圓熟的《小貓》,到如今,天道酬 勤,台客武俠在他筆下脫胎換骨,舉重若輕。從露骨到圓熟,從生硬到自然──《浪花》描繪台灣掌故與大時代的波瀾起伏、兩代兄弟的情懷恩怨,細數日本、台 灣、中國的無限風情,已為當代武俠創建一幅動人又嶄新創意的系譜。
從《小貓》到《浪花》,台客武俠成為武俠世界新崛起的高峰,吸收了各方精華。更驚人的是,依照施達樂的說法,這還只是一個起點。未來,更多曾經活躍在台灣的歷史與傳說中,天下第一的台灣英豪們,將一一從施達樂筆下重生。台客武俠,將成為一卷浩瀚的壯闊演義。
二、每一個台灣人心中都有一把《祕劍》
只求自娛娛人的武俠作者,說不出這麼深沉的召喚,也無法這麼刻苦地實踐天下第一的狂言。這是施達樂在當今武俠名家中,一個顯著的特色。他的筆端有一種憂國憂民的熱情。在他演繹的武俠類型,在在叩問著切身又幽微的情懷:什麼是台灣人?什麼又是台灣人的驕傲?
很顯然,對施達樂而言,武俠不僅僅是通俗的商業類型,更是文以載道的媒介。因此,在他的作品中處處可見他對世界的譏嘲與關懷,正如同武 俠先驅平江不肖生在《近代俠義英雄傳》中,以「依史證俠,由俠入史」的精神,著述晚清民初的英豪大刀王五、霍元甲等近代的豪俠,希望能夠激發民族意識一 樣。
但訴說的故事離我們愈近,幻想的空間就愈來愈少,在真實與幻想之間,該如何拿捏?所謂的當代武俠該怎麼寫?我們看到,施達樂用非常大膽 的方式來處理這個問題,他完全不避諱自己的立場,甚至直接以時事為題。這樣做或許會有很大的爭議,但在國族認同、是非正義這些嚴肅又複雜的議題前,八面玲 瓏、打迷糊仗或許討好,但那種雞腸鳥肚的行徑,不是有話直說的台客所為。畢竟,不正面碰撞,要怎麼找出台灣人的自我定位──這個模糊又重要的東西呢?而若 少了這個安身立命的認同,就當不了頂天立地,天下第一的台客。
《祕劍》討論當代台灣的體壇、電影困境,光怪陸離的教育亂象,群魔亂舞的死刑爭議,粗暴貪婪的國土開發,或是身罹怪病的殘疾、受苦一生 的老漢……這是我們為之迷惑過的生活環境,也是我們這些小人物都可能遭遇的困境。但在每個故事的最後,飽受壓迫與歧視的小人物,最後卻都揮灑出無敵的絕世 武功:「祕劍」,殺出一條舉世震驚的道路。不假他人,自己實踐自己正義,藉由「祕劍」,展現台灣人的驕傲。
「祕劍」,是深藏不露的終極殺招。在台灣人手中,可以是東瀛忍法,可以是劍道殺招,可以是黃飛鴻的秤坨,可以是《水滸》宋江陣的古老功 夫,或是排灣族公主的俐落手段,甚至是年邁老人的堅韌。這些都是台灣人的祕劍,都是天下第一的台灣武功。正統旁枝、本省外省、中國日本,兼容並蓄的大雜 燴,就是台灣武功的精神。正如同施達樂本人一樣,他的武俠小說傳承了中土武俠的精粹,師法司馬遼太郎大氣磅礡的筆法,也學習了狄更斯熱情的關懷與小說的技 法。
台灣精神可大可小,仗義每多屠狗輩。兩面不是人的裁判鄭大秋、賣菜的小販陳樹菊、教著頑劣學生的余清風、被刑求的阿孟、驚艷東瀛的絕色 劍姬阿德麗,小警察江敏、撞球手吳家慶、成天蠹龜的老漢陸進。他們心中都有著不屈的俠義,有著天下第一的傲氣。那股藏在你我心中,每個不起眼的台灣人心中 的浩然正氣:「祕劍」。
只要守住自己的驕傲,就是頂天立地的台客;只要堅持自己心中的正道,就是天下第一的台灣人。
我想,《祕劍》這本溫柔又驕傲的書,正是為此而寫,為此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