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湧的武周已成明日黃花,改朝換代在即,而緊接而來的,是光芒萬丈的盛唐之世。值此日月換新天之時,龍鷹再度騎上寶貝雪兒,左手持折疊弓,右手持接天轟,踏上漫長的風沙、血戰與豔遇的漫長征途,前往西域。老實說《日月當空》裡頭,龍鷹的西域之旅我看過一站忘一站,這次會不會發生同樣的情形呢?
- 6月 29 週日 201400:42
閒談《龍戰在野》卷一的兩個聯想
風起雲湧的武周已成明日黃花,改朝換代在即,而緊接而來的,是光芒萬丈的盛唐之世。值此日月換新天之時,龍鷹再度騎上寶貝雪兒,左手持折疊弓,右手持接天轟,踏上漫長的風沙、血戰與豔遇的漫長征途,前往西域。老實說《日月當空》裡頭,龍鷹的西域之旅我看過一站忘一站,這次會不會發生同樣的情形呢?
- 6月 05 週四 201411:26
王道劍,王者書—閒聊武俠小說的政治性與《王道劍》的王道

「俠就是夾,左邊是仁,右邊是義,頭頂灰天,腳踩泥地。只因存愛,所以存恨, 只因心慈,所以心悲,只因成王敗寇,所以濟弱扶傾,只因天下無道,所以以武犯禁。 悲怨是空、仁義是夢,只因信仰劍,所以貫徹道。」--孫曉.《英雄志》
- 5月 23 週五 201410:41
我看《危險心靈》
閱讀《危險心靈》,是個非常錐心痛苦的歷程,因為,它逼我正視了我一直想要逃避自欺的真相
;喚醒了努力埋葬在內心深處的痛苦回憶。這本書應該讓所有的人好好看看,因為,我們活在名
為教育的巨大機器中,都曾被剝奪過一些無可挽回的美好。我讀著讀著,總是落淚。
十五歲的國三學生謝政傑因為看漫畫,被罰坐在教室外。隨後一連串意想不到的吵鬧、對質、抗
議,也愈演愈烈,結果變成連鎖反應般,停也停不下來。過程中,侯文詠極力揭露關於教育與當
代社會現況的一切面貌,包括政治、媒體、學校、家長、校改等,組了龐大的殘酷世界中的共犯
結構。無比誠實,卻又令人無比絕望,因為這個共犯結構如此強大。
但矛盾的是,這群共犯神通廣大,同時卻又脆弱不堪。他們頑固,堅決,擅長玩弄權謀,製造有
利局勢,精通詭辯技巧,佔據主導地位,無數的人,各個階級、出身、地位、性別、立場的人,
手拉著手,一同組成牢不可破的共同戰線,一旦牴觸了他們,在巨大的共犯結構面前,個人瞬間
煙飛灰滅。
但這群共犯圖的是什麼呢?其實圖的不過就是,他們拒絕思考,也不容許別人思考,他們要消滅
思考。
因為思考就是顛覆;思考就是衝撞;思考就是冒犯。連自己的無知都無能瞭解的人,遇上自己無
法回答的問題時,便會拒絕思考與學習,惱羞成怒。
所以,即使這批百戰不穿的鋼鐵雄師,在他們武裝的底下,仍舊會被揭發出脆弱的內在。一旦,
遇上了真誠又勇敢的心靈,直捷無畏地叩問:「何為真理時?」,他們恐懼了。恐懼自己一無所
知,恐懼自己是錯誤的,恐懼看清自己醜陋的面孔。
受恐懼召集的大軍集結起來,兩千五百年前,他們毒死了蘇格拉底;兩千年前,他們弔死了耶穌
基督;五百年前,他們燒死了哥白尼,而在小說中,他們逼死了沈韋,並讓小傑成為啞巴。
約翰.彌爾曾說過:「專制使人們變成冷嘲。」
魯迅加了個附註:「而他竟不知共和使人沉默。」
《危險心靈》的結尾,便是謝政傑再也不開口。台灣教育、台灣社會,先是讓他在走廊畫漫畫冷
嘲,再讓他絕望後沉默。
誰是這個共犯呢?是參與的人、妥協的人、旁觀的人、接受的人、逃避的人、得利的人、掌權的
人…所有自私而懦弱的人,都屬於這個共犯結構,都一起執行這些辣手冷酷的犯行,一個一個世
代地謀殺每個曾經活潑;曾經年輕;曾經美好;曾經快樂的心靈。
我也是共犯。
這本書,冷靜又激情地為我們畫出了一張圖卷:當年我們如何受苦;當前我們又如何加害的巨大
圖幅。閱讀時我總部可避免地回想起我的國中歲月,那一個個橫擺著弄權面孔,大喊著「為你好
」和「將來你會感謝我」的那些被稱呼為老師的施暴者們。
我好想要回到他們面前,向他們說:「老師,你當年打我,我到現在,都還在恨你。我從來沒有
感謝過你,也從來沒有原諒過你。我只感謝我堅持下來了,沒有因為你的暴行放棄思考與學習,
我只感謝我聽了你們自以為是的言論,我沒有認同,也沒有欺騙自己那是正確的。我後來追求的
一切都是我反覆的艱辛苦讀而來,倚賴的是我一次次自我確認之後得到的堅定信心,沒有你們,
我也會成功。」
但最後,悲哀又責無旁貸的是,我終究成了共犯結構的一份子。十四歲時我曾為了鐵窗內被囚禁
的青春憤恨無比、失聲痛哭,腦中總打轉著自殺的念頭。但十年後,我從台大畢業,站到台上,
面對學生問我:「老師,念這個有什麼意義?」時,我卻只能告訴他們:「先背起來再說。」
我說謊了,我沒有勇氣說實話。
但小傑說了實話。在關鍵的對峙談判,學校掌握到可以將他定罪為「壞小孩」的「證據」──一
件在PUB被發現的制服外套時,小傑被問:「你有沒有上PUB,你有沒有吃搖頭丸?」時,小傑
說了實話。
每次讀到這個橋段,我都好想哭,因為如果是我,我會說謊話,我會說,我沒有去PUB,就像詹
老師面對小傑的質詢他:「你有沒有在外面補習?」時,這個大人理直氣壯地說:「沒有,我沒
有補習。」
學校為了他們的「勝利」歡欣鼓舞,因為一旦小傑吃過搖頭丸,他就是壞小孩。既然是壞小孩,
這個人對於體制所有的批評與反思,都可以無視──就像當年的極權國民黨政府對待思想犯一般
,先將勇於思考真理的人定罪為「叛亂犯」或是「共匪」,再一手遮天地抹煞他們振聾發聵的言
語一樣。就像現實生活中,我們對中輟生做過的一樣。
但是學校錯了,詹老師也錯了。他們並沒有因為謝政傑的實話而勝利,謝政傑也沒有因為說實話
而戰敗──相反地,正是因為謝政傑在重重壓力下,仍舊選擇說實話,所以他沒有被擊敗。他的
心靈沒有墮落,他沒有加入龐大的共犯結構,沒有社會化為一個面目難辨,千口同聲,毫無廉恥
,滿嘴謊言的「大人」。
一個高貴的人格,在受審的瞬間,卻同時判了這群可恥的大人罪。
就像蘇格拉底在申辯篇中說的:
「先生們,逃避死亡並不難,真正難的是逃避罪惡,這不是拔腿就跑就能逃得掉的。以我的現狀
而言,年紀又大,跑得又慢,已經被二者中跑得較慢的死亡追上了,而我的原告雖然身手敏捷,
但由於行不義之事而被跑得叫快得罪惡追上了。我離開這個法庭的時候,事實本身判明他們是墮
落的、邪惡的。他們接受他們的判決,就像我接受我的判決。事實必須如此,我認為這個結果相
當公正。」
並做了預言:
「處死我的人啊,我要告訴你們,我一死去,復仇就會降臨到你們頭上,你們會受到比你們殺我
痛苦得多的懲罰。你們相信把我處死就能使你們的行為不受批判,但我要說結果正好相反。你們
會受到更多的批判,直到現在我還不能說出這些批判者是誰,你們也不知道誰會批判你們,但是
這些人更加年輕,會更加苛刻地對待你們,使你們更加難堪。」
謝政傑沒有長大,而成了一個孩子。他留在Wonderland,還是個彼得潘。孩子有單純的心,真
誠又勇敢。別人逃避,他面對;別人說謊,他誠實;別人審判,他思考;別人處刑,他大喊:
「你們當中誰沒有罪的,就可以拿石頭丟他。」
看,贖罪者,其實也是定罪者。受審者,同時也是審判者。因為在審判謝政傑的同時,這個世界
,犯下了無可饒恕的行為。
《危險心靈》中,用了大量的《聖經》為典故。讓書上充滿了殉難的壯烈色彩,這裡我也要引《
聖經》〈創世紀〉裡的一段話,來談論《危險心靈》,一段願意為耶和華親手殺死長子,百依百
順的亞伯拉罕,他在震怒的神面前,凜然的宣言,他是舊約全書,在暴烈易怒,無所不能的上帝
面前,唯一敢於正面質詢的:
創 18:20 耶和華說、所多瑪和蛾摩拉的罪惡甚重、聲聞於我。
創 18:21我現在要下去、察看他們所行的、果然盡像那達到我耳中的聲音一樣麼? 若是不然、
我也必知道。
創18:22二人轉身離開那裡、向所多瑪去、但亞伯拉罕仍舊站在耶和華面前。
創18:23亞伯拉罕近前來說、無論善惡、你都要剿滅麼?
創18:24假若那城裡有五十個義人、你還剿滅那地方麼?不為城裡這五十個義人饒恕其中的人麼
?
創18:25將義人與惡人同殺、將義人與惡人一樣看待、這斷不是你所行的。審判 全地的主、豈不
行公義麼?
創18:26耶和華說、我若在所多瑪城裡見有五十個義人、我就為他們的緣故、饒恕那地方的眾人
。
創18:27亞伯拉罕說、我雖然是灰塵、還敢對主說話。
創18:28假若這五十個義人短了五個、你就因為短了五個毀滅全城麼?他說、我在那裡若見有四
十五個、也不毀滅那城。
創18:29亞伯拉罕又對他說、假若在那裡見有四十個怎麼樣呢。 他說、為這四十個的緣故,我
也不作這事。
創18:30亞伯拉罕說、求主不要動怒、容我說。假若在那裡見有三十個怎麼樣呢? 他說、我在
那裡若見有三十個、我也不作這事。
創18:31亞伯拉罕說、我還敢對主說話、假若在那裡見有二十個怎麼樣呢.他說、為這二十個
的緣故、我也不毀滅那城。
創18:32亞伯拉罕說、求主不要動怒、我再說這一次,假若在那裡見有十個呢. 他說,為這十
個的緣故、我也不毀滅那城。」
後來,所多瑪的居民卻唯恐不及地逼走了城裡唯一的義人羅得,興高采烈地迎向他們的末日;
各各他的人,更歡欣鼓舞地慶賀大盜巴巴拉的生還與耶穌基督的死去,而受了詛咒。
「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馬太福音27:25)
我們是不是也會做一樣的事呢?因為我們已經老去,已經腐敗的心靈,早已不是孩子,救不了
孩子,只能一代復一代的屠殺他們的心靈,宰割他們的青春,抹煞他們的童心。
到那個時候,我們還能吶喊什麼?如果我們內心還有一絲絲的良知,如果我們還想要放下手中
的石頭,我們還想要在孩子前懺悔,我們想要拯救自己的心靈,拯救這個罪聞於上帝的世界不
被天火焚毀,我們還能悲鳴什麼?
我想,還是魯迅那聲絕望的:「救救孩子…」
怎麼救呢?我浪漫不負責任地想,也許,在某個考完試的晚上,爸爸可以帶著孩子,一起坐在
漫畫店中,看《聖堂教父》;也許,在某個陽光燦爛的下午,老師可以坦誠地說:「我什麼都
不懂,但我們可以來一起思考,我們現在做的一切,是不是正確的...」
就像當年,蘇格拉底在死刑前夕和學生高談:「多想想真理,少想想蘇格拉底」一樣;就像當
年,孔子在被大軍包圍時,仍舊真誠地鼓勵子路:「君子在窮困中,也有所堅持。」一樣;就
像蔡元定死刑前,朱熹連夜和他專注地校訂參同契一樣。
就像當年,十歲的蘇東坡,和母親一起讀到後漢書裡,范滂受刑前,她的母親含淚為她打氣時
,小蘇東坡心生嚮往。他問媽媽說,假如我要做范滂,你允許嗎?她的媽媽程氏說:你能當范
滂,我為什麼不能當范滂的母親?
(生十年,父洵游學四方,母程氏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程氏讀東漢《范滂傳》
,慨然太息,軾請曰:「軾若為滂,母許之否乎?」程氏曰:「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邪
?」-宋史,蘇軾傳)
在殘酷的世界上,這些偉大的教育家總是走在生死邊緣,和孩子一同談著什麼是真理、什麼是
正義。即使總是伴隨著犧牲、痛苦與風險,但我還是要說,這,才是教育。
- 5月 01 週四 201410:31
與熱相關的家電-原載於2012/06 月號 人本教育札記
與熱相關的家電
2012/06 月號
- 4月 30 週三 201409:08
◆武俠的可能性:談2013年的兩部武俠電影-《日月當空》俠友報 第17期
文.乃賴
《日月當空》第十七集的故事緊鑼密鼓地開始了。一方面,非常期待接下來更險惡的皇權、武林與天下的鬥爭,但另一方面,又掙扎要怎麼談這麼精彩的內容。想了好幾天,最後決定談談兩部武俠電影,畢竟,第十七集內容如此精彩,透露太多的內容徒然掃興,還是請各位自己親眼見證吧。
一直以來關注武俠小說的發展,時常思考,在這個時代,武俠還可以談些什麼?或許今年的這兩部電影,可以作為一個參照。
- 4月 07 週一 201421:12
我的期許-蔡坤霖
這系列文章,不主動發表在任何公開論壇、任何媒體,包括PTT上。
只貼在部落格與臉書。
我無意參與政治,也沒有資格對任何立場、任何族群的人有任何實質的影響,我實際上參與的不到任何社運團體、媒體、警察、政治人物、學者的萬分之一,會寫下這三篇加起來超過三萬字的文字,只為了自己。
- 3月 28 週五 201402:33
我的主張-蔡坤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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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日前一段私密的文字,〈我的立場〉會有人願意看,讓我受寵若驚。
老子說:「寵辱若驚。」兩者都不是好事。
我回顧我的文字,不求論理,全是抒情,毫無論證,或許有人經歷過一樣的心境轉折因而認同,但我自己反省,我的說法有很多漏洞,輕易接受反中、反馬的立場,是有危險的。
輕易的認同太陽花學運,崇拜陳為廷和林飛帆,是危險的。好啦,我知道這對亂世鴛鴦的攻受關係很可口,但重點不是這兩朵立院之花。
而是你、是我,每一個用智慧決斷,用熱情行動,用良知審判自己的公民。
因此這裡試圖用最生疏的方式,把我對我自己的期許,以及希望未來可能出現的發展,表達清楚。
畢竟,群情激憤,和冷漠傲慢,一樣危險,甚至可能更危險。
從一開始的見獵心喜、激情、再反省之後,我發現我自己的思路潛藏很多危機,也希望藉由這個機會梳理、修正、分享。
同時,這也是我對自己的負責。我知道我習慣煽情,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只被煽情的文字影響,而減少思考,那就是我的罪過。所以我必須負責,寫一篇長好幾倍的文章,來解釋為什麼我會有這種立場,以及我希望事態如何發展。
上一次那麼認真想要寫長文的主題是關於馬丁.史柯西斯,在《華爾街之狼》上映之時。
想不到這次是這麼沈重又嚴肅的話題,我過去不喜歡直接碰觸這種議題,因為我怕犯錯。
但我想我必須成長了。不要害怕講話,也不要害怕犯錯。
我必須思考、寫作、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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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四個部份:
A. 前言,現在,到底在反什麼?
B. 討論,太陽花學運,一場絕不單純的學運—三種意識形態
C. 主張,我對自己的期許—二分法的危機與公民參與的可能
D. 結尾,寫給明天的自己,和台灣
這場運動陷入膠著,開始出現疲態,我們錯過了最重要的時機,就是火苗剛點起之時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但亡羊補牢,猶時未晚,如此特殊而珍貴的時機可能難以重現,趁現在參與、思考、抉擇。
但同時,也不用激憤或衝動,因為這場鬥爭,不是一役定天下的決戰,而是綿延數個世代,數十甚至數百年的大鬥爭、大動盪,這次輸了摸摸鼻子,遲早會有下一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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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現在到底在反什麼?
反黑箱?反服貿?反統一?反馬?反對貧富不均?反對違反憲政?反對暴力?反對國家暴力?反對暴民暴力?反對國民黨?反對民進黨?反對共產黨?反對統一?反對被政客利用?
這麼多的反對裡面,我反對什麼?該如何反對?
從318開始,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卻依然僵持。張慶忠的三十秒潑了對代議政治幻想一把冷水,黑島青佔下立法院,開了第一槍。
老子說:「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治天下。」
黑島青出奇致勝,出了個奇招,震撼全島。
然後呢?沒有然後了,馬英九龜縮不出,反對的人難以延續。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接下來該如何治國、如何治天下?沒有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能講。
30秒確實讓人憤恨,黑箱與馬政府一貫的傲慢草率,更讓人憤恨,但是馬英九是黨主席,國會立委藍營過半,就算王金平下絆子要搞馬英九,也只能在立法院裡面玩些陰招。
當馬政府承諾逐條審,你能怎麼辦?
要求立法之後逐條審、逐條表決?合理,但有效嗎?大家都知道,都只能拖延,審只是形式,最後還是會照著馬英九的意思通過;退回不審?要退回哪裡?退回中共,就不是反黑箱,而是反整個服貿;退回行政院,一樣,重跑一次流程而已。
所以,如果黑箱反成了,那大家就打包回家嗎?
不,好不容易有這個大好情勢,民氣可用,難道摸摸頭,馬英九說,人民的聲音我聽到了,然後依然故我,你知道、我知道,兩千三百萬人都知道,他不可能會聽進去。
洪仲丘的亡魂還在看著,二十五萬人,就是場園遊會。土城王當年的笑聲還迴盪在我們耳邊,紅衫軍號稱百萬,在凱道,只能擺場夜市。
你知道,在台灣,就算你有天大的冤、如海的恨,真的,你不能拿政府怎麼辦。
這口氣,可沒那麼容易吞下去。
但是,要如何趁勝追擊?奇招用第二次就不是奇招,可能是昏招了。這就是為什麼打下行政院之後,這場仗不但沒有起色,還開始有了很多變數。
困局來了,反黑箱是支持學運的最大公約數。失去了這個號召,下一步該怎麼走?
真正該討論的,是三個關鍵的話題,也是各方人馬參戰的真正理由。但都不是黑島青可以在這個場合公然講出來的,因為一講出來,瞬間就會陷入這三個可以糾結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意識形態泥淖,分別是:
一、 左右路線
二、 統獨議題
三、 世代階級
這三個議題彼此交融、混雜、時而衝突時而互補,和顯而易見的軍方腐敗不一樣,遠比核四問題複雜,更遠比服貿協議本身複雜。
到了今天,還有人以為,我們現在台灣在糾結的議題、黑色島國青年的訴求、太陽花學運的起因,都只是服貿協議而已嗎?應該已經或多或少都意識到了吧。問題沒那麼簡單。
美國獨立不只是因為波士頓傾茶黨、228不只是因為私煙事件、秦帝國覆滅不只是因為陳勝吳廣揭竿起義、武昌起義也不只是因為保路運動。
服貿只是導火線而已,幸虧張慶忠丟了整桶石油,這個火才燒得起來,老子說:「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說實話,在我看來,這次服貿黑箱,就只是難看而已,和過去一直以來馬政府作過的那麼多破事比起來,沒有本質上的差異。但積壓已久,這次總算突破臨界點了。
有人或許會想,以後會不會,民進黨只要煽動單純的年輕人,動不動就佔領國會,那不是天下大亂了嗎?
我倒不擔心,從我成年關心政治社會議題以來,那麼多的遊行活動、政治抗爭、社運團體,我只看過一個能打的,就是黑島青、就是陳為廷。
你們真的以為這種年輕人到處都有嗎?那怎麼我踏進台大到現在二十八歲的十年,一個都沒出過?我可沒有少看過聰明的大學生。你看看那麼多反反服貿的粉絲團、親中的學生社團、國民黨青年部、民進黨青年部,他們的層次多低,執行力多可笑?
更不用說民進黨煽動得了陳為廷、林飛帆了,沒看到當過台大橄欖球校隊的蘇貞昌追得多辛苦、多笨拙,一不小心還跌得狗吃屎嗎?這可是十年一出的人才。
這整個活動,不只是一場學運而已。
一切都是醞釀數十年、數百年的大浪潮,當中的一環。從帝國主義興起以來,台灣被捲入大時代的鬥爭,數度淪為殖民地,接著國共內戰、冷戰、後冷戰、全球化、中國和平崛起、美國霸權開始質變,每一股巨大的力量,才是將台灣這葉扁舟拋來擲去的主因。
但黑島青打下立法院,王金平掀起反馬聲浪,二十多年來最激烈的學潮還在醞釀,複雜的議題卻讓人精力交瘁,這是個好事。
因為,台灣目前面臨的問題就是這麼複雜,處境就是這麼尷尬。
有沒有人覺得,一直搞不清楚太陽花學運的訴求?連這是不是一場學運、學運的名稱都無法確定?學運「官方」(如果有的話),也從沒有真正為這場反對運動明確「定名、定調」。
這是黑島青與許多團體聰明之處,卻也是艱難之處,更是整場活動可貴之處。
因為,這逼使每個人思考台灣未來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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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太陽花「學運」?不,這是公民運動!
一、黑島青的背景:左右路線之爭
先聲明,為什麼環繞黑島青、陳為廷、林飛帆?因為檯面上就是推出他們。實際上我們知道是有許多公民團體一起參與、決策。但既然名氣最大是他們,就從他們為切入點。
黑島青的立場是什麼?
打開維基條目,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反對台灣以「新自由主義」為主的經濟政策,訴求以人權、民主、自由等價值來發展經濟。
然後我們看一下陳為廷的經歷:
和很多社會學背景的人一樣,他參與了反學費調整方案、反國光石化開發案、台灣同志大遊行、五一勞工反貧窮大遊行。
接著讓他打響名號的:2010年大埔、2012年華隆罷工、反媒體壟斷,到現在的2014的反服貿運動。
上述他參與的每一場運動,都是左派立場。
陳為廷不完全代表黑島青,也不只參與黑島青,但這兩者有強烈的左派立場,毋庸置疑。
為什麼他不能主張左派立場?
第一:台灣沒有左派政黨,不管藍綠都是右派,蔡英文選舉時曾經提出左派訴求,但從未實踐,也不成熟,更不是民進黨一貫主張。而台灣主流民意絕對是右派。年輕世代開始左派的聲浪越來越大,這牽涉到第三個爭議:「世代階級對立」,但和其他國家不同,台灣的低收入族群,同樣也是右派居多。
第二:左派立場沒有迫切性,沒有特殊性,因此沒有出此奇招的正當性。當黑島青佔領國會,訴求左派主張,那就失去了「張慶忠三十秒強渡關山,年輕學生義憤而起」的旗幟,同樣,也會失去主流民意。為了左派立場行此險招,不但違法,而且沒有民意基礎。
光就我個人,就不願意支持他們了。我不相信左派,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
要主張左派可以,但不該用此激烈手段,因為這不是迫切的危機,也沒有違法的正當性。(當然可以解釋為馬政府違憲,那就是更複雜的議題。)
這是這次社運團體、聯合罷課的社會系學生最大、最強而有力、也最一貫的立場,但也是最沒有新意、最沒有號召力的立場,更是世界政治經濟糾纏數百年的大議題。
左,還是右?一個老掉牙的普世議題,放在幾年前我和其他類似背景的經濟系學生、畢業生一定嗤之以鼻。從我踏入台大社科院的經濟系開始,我的立場就已經確定先天上,和黑島青或陳為廷等人涇渭分明。
但為什麼我支持太陽花學運?
因為除了反對倨傲昏瞶、無視憲法、罔顧民意、信用破產的馬政府之外,這可以證明我沒有罹患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更重要的原因,是中共。
台灣很右,而遠比台灣更右,商人性格更強的香港,居然成為反服貿立場最堅定的聲音之一。
沒看到鄉民集資的廣告,其中一欄香港:「台灣,請踏在我們的屍體上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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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台灣是不是一個國家?能不能成為一個國家?
我反中。
這是我之所以支持太陽花學運的主因,我猜想也是經濟學背景的鄭秀玲教授如此激烈,甚至不完全客觀的原因。
第一第二個議題混淆,造成了極為棘手的狀況。那就是經濟與政治議題的混淆。
造就極為罕見和特殊的,在太陽花學運中,態度最堅決、最明確,也最死忠的其中一個族群,是香港人。
台灣的經濟條約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從香港看到的台灣,背後是中共;從台灣看到的香港,背後也是中共。
這兩個小小的政權映照著超級強國的嘴臉:自信滿滿,劍指天下。
這才是此次運動最特殊、最關鍵的背景。
同樣的,全世界透過台灣,看的是中共,對中共的期許與恐懼、善意與惡意。台灣在強權矚目下,真正有決定權的美國,思考的是下一步與中國的棋該怎麼走。
學運是反中陣營的籌碼,台灣是中美關係的籌碼。這是客觀情勢,因此,年輕人的熱血會被王金平利用,但我們也必須知道,要從戰術層面躍升到戰略層面,必須仰賴這些掌權者之間的矛盾與立場。
弱國無外交,前提是強國沒有矛盾。
武昌起義給了袁世凱一個機會,所以清廷覆滅了,七十二烈士犧牲,袁世凱得利,乍看之下相當悲哀,又一批大好頭顱空撒熱血,但其實是成功的彼此利用。這就是弱者的現實,犧牲自己,讓強者得利,只是哪個強者最符合你的信念與立場。
事實證明,要趕下根基不穩的袁世凱,遠比兩百年基業的大清朝廷容易。所以這局棋,孫文贏了。
面對重視市場,又高壓控管的中國,可能世界還沒想好,或美國還沒想好,或許這兩者差異不大,美國自己陷入另一個困局,讓他失去過去自願擔任世界警察義工職的野心和傲慢,也帶來台灣主權危機。
究竟,中國代表什麼,又該怎麼應對?這個強大、日漸富裕的極權國家,和新加坡不同,中國不僅是一個政治思維、經濟制度的研究範例,它不僅是李光耀所謂的「亞洲模式」。它強大,而且野心勃勃。
他是巨龍,是天朝上國,當了幾千年的世界第一強國。在近兩百年來吃了一些苦頭,但它骨子裡躍躍欲試的國族神話從未死去。
拿破崙說,不要吵醒睡獅。
他錯了,每年8%的成長率,十三億的人口,中國不是獅子,是巨龍。
而不斷大吵大鬧的台灣人民,逼的他們不得不思考。他們指的是北京,和華盛頓。
簡單說,很多人支持反服貿,因為反中。
我就是反中,這不是帽子,這是事實。
要詳細解釋就是反中國共產黨政府,不反中國人民,不過這是廢話,沒有任何有理智良知的人會去反對任何一個人民,更何況是被強權統治的人民。
更詳細解釋就是對於中國作為不單純的貿易夥伴、特殊的政權存有疑慮。
這裡也譴責一下民進黨的逢中必反,掩耳盜鈴、不切實際。當然實際上綠營政治人物和中共私下也在卿卿我我,但還要抓著這個遮羞布欺名盜世,綁架議題,阻礙統一正常進程。
國民黨有黨產,你們有讓人不能信賴的過時台獨理念。
任何覺得中國要素與己無關、與此次活動無關的人,和認為馬英九可以權衡好中國政治意圖之後簽署經濟協議的人,不但天真,更是被統派掌控的傀儡。
因為主張維持現狀,就是主張統一。
統獨路線不是從:統一、獨立和維持現狀三選一。
從提出這三個選項開始,議題就被統派綁架了,選民就被統派蒙蔽了。
政經局勢瞬息萬變,兩方力量此消彼漲,宇宙的法則是「變」,這個世界什麼時候「維持現狀」過了?
主張兔子在獅吻下不該反抗,「維持現狀」的人,就是主張兔子該被吃掉的人,就是幫凶。
面對中國,毫無防備就是過度天真,除非,你不希望台灣擁有主權,不希望自己擁有人權。
時間永遠在強者那邊,中共用數十年、數百年的戰略佈局,馬氏父子用一生追求「化獨漸統」,就算一小批年輕人在戰術上佔了一點便宜,最後依然是竹籃打水。除非我們能延續這個火炬。
統獨如何和這次活動有關?先來看看林飛帆的條目:
ECFA學生監督聯盟召集人、兩岸協議監督聯盟世代正義小組成員、黑色島國青年陣線、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召集人。參與野草莓運動、陳為廷立法院備詢事件、太陽花學運等學運、社運活動
在成功大學就讀期間,參與野草莓運動,組織學生,抗議陳雲林來台,成立學生社團零貳社。大學畢業後,進入台灣大學政治所就讀,當選台灣大學研究生學會會長。
2010年,參與反對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運動。
2011年,參與反對服貿協議運動。
2012年,參與反媒體壟斷運動。在旺中案走路工事件中,連絡各校學生社團,聲援陳為廷,組織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林飛帆任總召。他也聲援反台南鐵路地下化東移自救會的抗議活動。
2013年,加入黑色島國青年陣線。
野草莓就是陳雲林來台的抗議活動。
(鴨老師對不起,我以前很嗆你,但現在覺得不管怎麼樣,反中是第一目標,讓我小小懺悔一下。)
看得出來,和草根意味濃厚,投入勞工、苗栗在地議題更多的陳為廷雖有交集,但不完全相同,他參與的運動,有更多的反中色彩,而不只是左派。
這是好事。台灣的社會運動開始走向立場歧異,遍地開花的成熟階段。
反中不是左派,也不該混為一談,但在中共以商逼政的背景下,被迫兩者要混為一談,因為在台灣,經濟就是政治,政治就是經濟。不是這場運動不單純、這些人不單純,而是這個世界、這些議題,從來沒有單純過。這是台灣的特殊性,也是服貿的特殊性。最後這個特殊性必然會超越服貿本身,因為這件事情太巨大了。
林飛帆、鄭秀玲、余英時、王丹、民進黨在「反服貿」的「經濟議題」相關論述中,或多或少都混雜了「統獨」政治問題,也並不單單是混淆視聽的政治算計,而是中國的戰略面,就是以商逼政,馬英九的統一策略,就是以經濟化獨漸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但每個人心理要清楚,當敵人不存在時,朋友就可能不是朋友了。議題會互相交雜、補足,但自己心中要清楚明白,為何而反,反了之後下一步要往哪裡走。
若是為了達成短暫的目的,隱瞞或混淆視聽,那就失去了自己主張的正當性,成了沒有原則的機會主義者。在反中因而反對服貿的前提下,支持市場經濟、自由開放的人,仍然要提出不倚賴中國,但可以向其他國家開放的方式。
我反中,所以反服貿,不是因為服貿條文具體的利弊,而是服貿是中共統一的戰略武器。這個不能量化的「弊」,才是我真正反對之處。
當然,也一定有人認為台灣主權沒有價值,統一那天,台灣人民就成了世界第二強國的人民,何樂不為?
我尊重這種想法,一點也沒有可恥或卑鄙之處,而是相當合理、正當的信念。
但做為一個受民主教育長大的我,不信任權力,更不信任不能制衡的權力,共產黨是沒有制衡的權力,所以一定是腐敗的政權。這不是沒有道理的推論,而是民主論述幾百年來的老生常談。
我不相信共產黨現在的強大,讓他可以超越這個政治法則。他再強,也強不過當年發出第一顆人造衛星,送出第一個太空人,武力強大到能讓地球回到白堊紀末期的蘇聯。
但反中的主張,能不能等同佔領立法院,甚至行政院?
反中,也是老掉牙的主張,不能引起廣泛的注意和主流民意的支持。
但是,馬政府用經濟議題的包裹,向不單純的國家讓渡國家權益時,能不能用非常手段制止他?假設,馬英九的作為違憲的話?
我認同,但我也接受很多人不認同。所以太陽花學運,也很難把「反中」作為主訴求。
有人說,馬英九是水鏡八奇,裝瘋賣傻是轉移注意,一切都在他化獨漸統的大戰略下順利進行。我不完全認同這件事,在我看起來,馬英九像是晚年的隋煬帝,內心極為自卑恐懼,傲慢殘暴。典型最危險的昏君。
他怎麼推行統一的戰略?如果有興趣的人,可以看一下馬政府這幾年的的舉債。我就不提他承諾的「達成633,絕不舉債。」他沒有履行過任何一個實質的經濟承諾,一個都沒有。所以我當然也懷疑他承諾的服貿之「利」。
重點之一是債務,馬政府從09年到13年,舉了近兩兆的債務,五年內舉的債是民進黨八年內的兩倍,但實質GDP成長微乎其微,年輕人起薪不僅停滯,還一直衰退,人口出生率不斷下降。
而社會服利如勞保,健保崩潰指日可待!
產業轉型?這件事情好像十幾年從未起色。
看著事態越來越絕望,我這幾年也常常在想,啊,統一算了,到時候真的還不起,哭著去抱大哥哥的大腿,我們的債務在中共而言,不過九牛一毛,好啦好啦,讓你統一,你幫我還一還好不好嘛~
還有什麼比統一更簡單的嗎?只要讓台灣民不聊生,到時候哪管什麼尊嚴人權,而是我們雙手奉上,求他們統一了。
馬英九統一進度這麼快,不是因為他厲害,厲害的是共產黨。當年國民黨有整個大好江山,都被共產黨打得兵敗如山倒,更何況是現在?
要统一是最容易的事情,口談國際局勢,手握國家機器,當好傀儡演好戲,每個上得了檯面的政客都可以作得好。但馬英九演得醜態百出、威信盡失、徒成笑柄。
我常常在想,拜託共產黨,可不可以換個比較像樣的人呀?這樣我在被統一的過程中,好歹會被哄的舒服一點。
但無論如何,馬英九的昏瞶,是反中、恐中的人最好的機會。
時間不在我們這裡,統一是遲早的問題。我相信中共早就已經不再思考如何統一,只是在倒數何時統一,你看他每次派來談的官員,層級都多低。不過是個省級的事務而已。他們盤算中,放眼的絕對是美國。
中美關係,與世界版圖的重塑,才是中南海真正的佈局。他們半世紀前打得國民黨萬劫不復,打到國民黨今天滿心想要自動投誠,思維與視野早已不在同一個層次。
民進黨執政,同樣也在倒數,也在盤算,何時統一?如何統一?如何與中共談判。任何不思考這件事情的執政者,就是背叛了歷史使命與台灣民意。
但我們還有什麼努力的空間?
同樣,也是時間。時間越晚,中國越富裕、越文明,越有利。
中國正在和平崛起,越來越知道怎麼當一個先進的大國。等到中產階級有錢無權的那天,遲早和所有的先進國家一樣,要面臨激烈的民主運動、憲政體制的建立與人權的呼籲。
但那可能是極為難堪、慘烈的陣痛過程,絕對不是我們現在靜坐抗議、罷工罷課可比的。大規模暴力的火苗正在對岸醞釀,越晚統一,我們越可以坐收成熟中國的果實,而不用捲入中國轉型的大流血、大鎮壓。
世界上,所有大的東西,都是危險的。大政府、大國族、大革命、大外交、大戰略、大國崛起。
有生之年,我們或許會看到,連綿不斷的大屠殺。所有獨裁政權在更替時,都是最可怕的,蘇聯、東歐、中東如是,南美洲、非洲無數大小國家如是,中國也必然如是。
老子說:「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又說,「民不畏威,則大威至。」
區域差異、貧富差距如此巨大,中國人民在隱忍,等到忍無可忍那天,就糟了。
毛澤東說:「為有壯志多犧牲,敢叫日月換新天。」
新天怎麼換?有沒有看到,對面的五星旗,和我們的青天白日滿地紅,都是血染的。革命之後迎來的不是理想,而是更可怕的血腥輪迴。這已經被證實無數次了。
如果台灣不能在最後的民主時刻遍地開花,那我不只害怕,會成為中共的一份子,更害怕,遲早要捲入大中國的遍地流血。
今天坐視國民黨出動鎮暴警棍,或許未來某一天,就得看共產黨開坦克出來。
我們憑甚麼以為,天安門事件和台灣無關?流亡政府的僥倖偏安,都不會長久。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台灣還不到革命那一步。
現在都還在和平健康的公民運動範圍。只要玩好我們自己的公民運動,越晚統一,就越不用參與他們的革命。那時候我們才知道,什麼是暴力。國民黨比學生暴力,而共產黨,絕對比國民黨暴力。
台灣之疾是百年沈痾,不可能一朝而癒,不用妄想畢奇功於一役,絕對是長期抗戰。
為什麼中共非要台灣不可?這和什麼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鬼話毫無關係。真要說的話,自古以來全地球都是肯亞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所有的帝國主義都是一樣,藉由對外侵略解決對內矛盾。中共根基不穩,矛盾越來越激化,這點共產黨比我們清楚。台灣不能放手不只是因為台灣本身好,還有他要用侵略性的行為鼓吹國族主義,穩定內部的矛盾,同時,中共不穩定的區域除了台灣,還有香港、新疆、西藏等地,所以雖然台灣又窮、又小、又弱,但還是他願意讓利,在背後有更宏觀的戰略性思考。
或許這都還是我過度推論。
我承認我不瞭解中共,那政府是不是能夠把與中共的關係,是在怎樣的法律下逐步進展、彼此瞭解、良性互動公諸於世?
或是我們就把話揭開吧,有沒有辦法重新恢復或重新訂定像是國統綱領類似的法條,讓兩岸關係的推進正常化、透明化,讓民意可以監督。
統一早該拿到檯面上來談了,民進黨不要再綁架統獨議題,國民黨也是,這件大事大夥兒拖到現在搞得像隱疾一樣,就是那些投機政客搞得鬼。
然後,民進黨也好好調整自己的路線吧,這個見風轉舵的反對黨,你實際可行的統獨信念是什麼?如果獨不了,你要怎麼將統一進度透明化、法制化?
不管你多愛中國,你都要理解台灣人對共產黨的疑慮。誰造成的?
不就是那個從小要我們整天喊:「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的垃圾政黨嗎?
同時,不管你多討厭中共,我們也要承認,強國崛起,鼻屎大的台灣絕對要思考好怎麼樣在強權底下成長茁壯。
統一沒什麼不好,我挺愛中國的,但希望在許多前提下進行。(牆頭草)
什麼前提?大家來談嘛。
此段落,以兩個超級統派的言論作結:
「選宋楚瑜最好,一切問題都解決了。如果宋楚瑜不當選,讓蔡英文當選又怎麼樣?有什麼好處我告訴你:使共匪緊張。共匪以為台灣政策,只要擺脫這個國民黨爛官僚,什麼連戰、什麼馬英九,就可以解決。到南部買一些香蕉、買芭樂就可以解決。台灣問題沒這麼好解決的。
當蔡英文出來以後,唱了反調或怎麼樣,不管真假,北京會緊張,會調整他對台灣的政策。
如果這個調整不好,我們也會覺醒。就是再也不要選民進黨了。我們不是得到教訓了嗎?陳水扁的這八年,我們難道不覺悟嗎?
如果民進黨依舊是在野黨的話,現在還得了嗎?幸虧他執政八年,我們看到他的真相。
我跟你講,就算當了白老鼠,也值得,我們給這些所有政客,任何黨,給點教訓:你只能幹四年,四年以後我們人民,把你趕下來,絕不讓你幹八年。
所以傑佛遜寫信給麥迪遜:小的叛亂是好事。因為會鬧的小孩有糖吃,你跟北京鬧,反倒對台灣有利。你過份聽話反而不行,所以,讓蔡英文當選又怎麼樣?」
--2011,李敖。
當時我聽到這個大統派認同蔡英文,我就知道完蛋了。國民黨已經爛到谷底了。(有好過嗎?)
統一早已是必然之勢,當中共證明他們可以和平而強大,流亡政權中華民國就開始倒數計時。
但問題是,台灣不是不可以賣,而是可以怎麼賣,在更好的時機、更好的價錢賣。
而馬英九的賣法,是照單全收,迫不急待。
陳水扁的罪是操弄族群、對統獨問題毫無寸進;馬英九的罪是對共產黨予取予求,對台灣人民福祉與民意置若罔顧。
十四年來,台灣民主的路上犯了兩個大錯,第一個是2004年讓陳水扁連任,第二個是2012年讓馬英九連任。我們讓執政者知道,我們自欺欺人,很蠢,很好騙。
過去,這兩個人的姓名連起來,是個笑話;現在,成了無比殘酷的悲劇。
我們得吞下去,因為我們,就是這麼好騙。然後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打贏這場仗,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
然後,不要背離原則,不要放棄理想。
這是一場長期戰爭,不管統獨,都要持續思考在霸權陰影下如何自處、如何抉擇。從林飛帆最新的主張,很清楚可以看到,他很聰明,已經開始準備打長期戰爭。
而另一個一百年前的大統派、頭號暴民這樣說:「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建立合眾政府。」
前兩件事情完成了,過了一百多年,最後那件事情,還在努力中。槍桿子出政權的武裝軍閥時代到現在還沒有落幕,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你知道,大時代的幕還未落下,這個國家的分裂與統一,從黃興那一陣槍聲打響開始,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所以,我們知道,這個雅好幼女的醫生,能被稱為國父,不是沒有道理的。
願孫文先生在天上,看顧這個絕望又驚恐的島嶼,看顧這些迷惘而憤怒的年輕人。
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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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世代的戰役
你做好準備了嗎,年輕人與窮人?你看到阻擋在你理想面前的人是誰了嗎?是誰擋在高牆後面,讓你四面楚歌,無處可去?
你做好準備了嗎,中年人與富人?順從與聽話的孩子已經長大,不知不覺間,你只是一如往常的生活、工作,卻一夕逐漸要被憤怒的聲浪批鬥。你做錯了什麼?
最近有一句話,很流行,是《女朋友.男朋友》的台詞:
「你先睡,睡一覺醒來,台灣就不一樣了。」
有沒有,真的不一樣了。
3/23的深夜,很多人心痛,鎮暴警察猙獰的暴力;也有很多人痛心,年輕族群的違法亂紀、無法無天。
兩個族群,像是一刀劃開一樣,從此,台灣再也不一樣了。
如同上面一再說過的,攻佔行政院,只是導火線,我看到,這場遠比攻佔立法院更有爭議性的進攻,是進一步,揭櫫一個事實。
兩個世代、兩個階級,開始由暗轉明,展開實質的鬥爭。
這和上述提到的左右、統獨議題不同。那兩個都不是新的議題。左右路線之爭延續了幾百年,統獨問題則自從1949年就持續存在,或一開始民國成立就存在。
但為什麼這次不一樣?
因為,年輕人絕望,而且憤怒。他們把怒火,直接朝向上個世代的一切。
我把世代的對立分為兩個主因,第一個是經濟原因:
顯而易見,我這個世代的年輕人,開始工作以後,就要面臨失落。1986年生的我,開始思考政治的時候,正見證了民主政治最讓人失望的十四年,那就算了。我們還要接受一個難堪而且尷尬的謊言:好好讀書,以後出人頭地。
我們被洗了十八年的腦,付出所有的青春囚禁在教室中,只為了一個虛幻的承諾。然後,你看我們走出學校以後,面對什麼局面:物價、房價,然後最重要的:薪水。
然後,主流媒體撲天蓋地的告訴我們:你們是爛草莓,你們活該低薪,你們不爭氣。
告訴我,年輕人,你不憤怒嗎?你真的不憤怒嗎?
從22歲以後,我不知道遇到多少中老年人,說自己當年多會唸書,多有本事,所以多會賺錢。
不要說你們那個世代的人比較會唸書。我不信你跟我生在同一個世代,就考得贏我。看著這樣的起薪和成長率,物價和房價,還聽著這樣的話,你叫年輕人如何不憤怒?
滿腔悲憤,你們掌權的世代還把責任都丟到我們頭上,不是逼我們把怒火朝向你們嗎?
經濟問題造成的世代鴻溝,成因很複雜,簡單討論一下:
先打個預防針,這樣論述極度粗糙,所以不是指「所有」年輕人和「所有」中老年人。
經濟發展永遠都有成長的時候,也有衰退的時候。而人的通病是成功時高估自己的能力,失敗時高估環境造成的阻力。
兩者結合在一起,加上儒家的孝道思想,就造成經濟地位與世代落差的鴻溝。
有錢的中老年人活在人口紅利、經濟成長的年代,加上由儉入奢的快感美化了回憶,自然會造成過度膨脹的自信。反過來,年輕人活在嚴重老化,經濟衰退的年代,加上由奢入儉的痛苦,也造就了怨天尤人的憤恨。
有錢人不是現在才貪婪,窮人不是現在才不爭氣;中老年人不是現在才古板;年輕人不是現在才滿腔怒火。每個世代都會發生,但我們這個世代剛好結合了上述的經濟狀況,讓這道鴻溝變得強烈而深刻。
解套的方式就是產業轉型,大規模的創新才能帶來利潤。這點,過去十幾年來都做的極差。政府有責任,產業有責任,教育方式有責任,中老年人有責任。你們有權力、有資源、建立體制,卻沒辦法創造好環境,還要我們浪費青春與才華,進學校體制學落後無用,又摧毀想像力的呆板知識,這是你們的責任。
但年輕人還未到絕境,就未戰先認輸,一窩蜂的追求小確幸和公務員,用消費主義和犬儒思想填滿自己,滿世界大好機會沒勇氣創新,這是我們的責任。
別總是怪老人和制度,想想自己的英文上不上得了檯面吧。上得了檯面的人就別回嗆了,我知道也很多。
你們的資源比我們多,所以責任暫時比我們重;但是我們的人生我們要自己負責,再不奮起,最終還是要吃下這苦果。
革命、財富重分配沒那麼容易,而且後患無窮。在還有選擇前,先別想想這條路。
畢竟,年輕人,我們摸摸自己的良心,其實很多時候,並沒有真的那麼窮。
很多時候,選擇憤怒與埋怨,是因為比改變自我容易。
奮起吧,年輕人,身居斗室、手無寸鐵,心懷天下。
年輕人,事有可為,要立大志呀!
不要只怨恨我們的父祖輩,因為我們也會老,也會變得古板,如同古埃及出土的文字:「一代不如一代。」
更重要的是,不要怨恨富人,仇富是自毀的捷徑。
如果你不滿長輩,那請讓自己比他們強,比他們勇敢、比他們吃苦耐勞、比他們高瞻遠矚。
然後,比他們願意聆聽、願意同理。
等年紀大了,別老擺架子,只顧著教訓別人,看不起年輕人。要記得,後生可畏。我看到陳為廷和林飛帆,年紀比我小二到四歲,如果在大學時遇到,我還可以老氣橫秋的當個學長。但我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年輕人,真的讓我敬畏。
我永遠,也及不上他們的智慧與勇氣,他們那個世代,已經遠遠超過1986年生的我。
當年長者懂得向年輕人學習,那就永遠不會被淘汰,我這樣期許自己。
經濟原因,造就了世代衝突,最直接的原因。接著,是意識形態,讓我們發現,這兩個世代之間,存在著根本的歧見。
我發現,從網路出現以後,世代間發生了本質上的不同。網路的本質就是消弭階級、消弭權威。真知灼見與腦殘叫囂到處飛舞,無限混亂、多元、沒有考證、匿名發表的各種資訊來源快速動員、快速退潮,每個網路世代的年輕人都患了注意力缺陷過動症。
但我們也每個人,都是獨自存在、獨自思考、發表、彙整的媒體,像是網路下載從傳統HTTP演進到P2P,我們的信仰奠基在難以名狀,變換無方的虛空世界。
我在網路上看到了一切,看到了過去十幾年來學校體制沒有真正教好我,我也沒有認真學的公民參與、政治理念,在網路上用爆炸性的方式快速灌輸,我看到了跨越國界與時代的立即資訊,看到了傑出多元的論述、看到了無數聰慧而無名的有力文章。
而你,多活了二十年到三十年的你,只看電視和報紙這種落後媒體的你,要用那些恐龍紀元的落後資訊和思維,跟我說,我錯了、我被愚弄了、我被利用了。
我在跟你談公平正義,你只跟我談禮貌語氣。
你要我怎麼不憤怒?
而且,你們的言論,以及倚仗的那些落後媒體透露出來的思維,居然一直散發著出醃漬食物腐敗的味道。
什麼年輕人怕競爭、公民不服從就是亂、太民主了應該管一管、佔領立法院就是暴力,這種威權時代馴養出來的價值觀,無視憲法卻滿口集會遊行法;容許國家暴力卻放大檢視個人暴力;認定民主只有選票,法治只用來約束人民不是約束政府;對公民參與極為冷漠負面,對弱勢族群的處境充耳不聞。
連什麼是比例原則、什麼是公民不服從都不理解的人,你要他怎麼理解民主的價值。
你想想這種言論的水準多低,作為你們的晚輩聽了都想幫自己挖個洞鑽起來,丟臉。
再加上,中國傳統的「孝道」,將權威建立在單方面建立在年齡差異而不是智慧、知識、才能與道德的差異上,就算你辯贏了,你理直也只能氣屈,因為教訓你的人,比你老。所以他可以搬出最古老、最陳腐,也最違背民主精神的道理來教訓你。
年輕人發現自己無法跟這種思維對話。我們憤怒警察打人,但為什麼他們無動於衷?
你真的覺得,到現在還覺得鄭南榕是恐怖份子的人,能夠理解什麼是「國家暴力」和「言論自由」嗎?
當年228的血海深仇、林義雄的滅門血案,有那麼多人看得下去了,都喊著要吞下去了,你覺得,警察那棍打下去,為什麼會嚇到他們?
沒錯,上個世代的很多台灣人,就是被嚇大的。所以關起門來很兇,走出家裡,站到公民的舞台上思考天下國家、百姓福祉時,連屁都吭不出聲來。
硬拉出來,不小心把警總時代還沒消化完的舊屎拉出來,臭不堪聞。
我們發現,在威權的背後,是成千上萬自私冷漠的「順民」,死忠而頑強地支持著。他們相信,只要冷漠、順從、傲慢與不知變通,就不會被國民黨、被共產黨利用,就不會被當權者利用。被國民黨洗了一輩子的腦,然後開口就說,年輕人都被民進黨這個既沒多少媒體支持,又缺乏政治實力的不長進政黨洗腦、煽動。
他們說,民進黨最會抹黑,國民黨遺毒五十年,始終國會過半,馬英九總統兼黨主席都連任了,一切都還是土城王的錯。
你要我們怎麼跟這種人對話?
這就是奴性。而石器時代的媒體,不斷為這種奴性背書。
那我們呢?我們掌握了更新的媒體,擺脫了黨國教育的洗腦,我們將砲火,朝向上個世代。
我們不當奴才,我們要當自己的主人。我們不是順民,我們不再冷漠,我們有話要說。
兩個世代,一個相信要當守法認命的順民,一個世代,要實踐公民不服從。
因為經濟問題讓我們而憤怒,無法對話的意識形態讓我們絕望。
所以我們訴諸非常手段。
順民的奴性帶來反撲,帶來我們的憤怒,我們需要改變,我們需要希望,我們吶喊。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你聽到從去年八月到現在不斷在迴盪的那首歌嗎?
你敢有聽着咱的歌?
唱出艱苦人的苦痛,
這是咱毋願一世人成做奴隸的心聲;
咱的心振動袂定,
若親像勇敢的鼓聲,
向望有一工活出自由的新性命。
請你加入阮的革命,
阮毋願閣再驚惶,
攑頭看着天頂一个世界夢中嘛毋捌聽,
咱為民主為自由,
佮伊拚咱袂孤單!
你敢有決心付出一切,
團結一心做伙行,
毋管犧牲抑是活命,
堅持做人的形影,
你的血我的汗,
沃落佇Formosa!
你敢有聽着咱的歌?
唱出艱苦人的苦痛,
這是咱毋願一世人成做奴隸的心聲;
咱的心振動袂定,
若親像勇敢的鼓聲,
向望有一工活出自由的新性命。
你敢有聽着咱的歌?
唱出艱苦人的苦痛,
這是咱毋願一世人成做奴隸的心聲,
咱的心振動袂定,
若親像勇敢的鼓聲,
向望有一工活出自由的新性命。
年輕人憤怒了,絕望的世代醞釀著革命的怒火,你們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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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趕走暴君了,耶!然後呢?
我們憤怒,我們走上街頭,我們大鳴大放,我們全面宣戰,我們攻城掠地,我們決不退縮,然後,我們就成了暴民。
太陽花學運走到今天,佔領了立法院十天。馬英九龜縮了十天,原以為消耗戰很快就會打完,但是他不知道,這十年來,他幫這一兩百個打進立法院的散兵游勇,動員了多龐大的群眾。
如果你,這個靠加分上建中台大的香港僑生,捐出你的薪水,或許我不會那麼恨你;
如果你,大埔,不那麼挺著一臉橫肉的劉政鴻,或許我不會那麼恨你;
如果你,不讓警察制裁手持中華民國國旗的公民,不對一個小小的中共官僚背棄自己國家的尊嚴-─那張旗子上,有四分之一是你們黨的黨旗。
對,這就是喪國辱權的陳雲林事件。
今天就算是美國總統到吐瓦魯,再小的元首都不該作賤自己的國旗,那象徵國家,象徵你,也象徵你的人民。
我不介意你作賤自己的黨旗,我不介意你到時候下地獄,要怎見殺人魔蔣介石。
但你作賤它,就是作賤我。
如果你沒那麼做,或許,我還不會那麼恨你。
八八風災、夢想家、毒澱粉、廣大興、日月光,多年來你一直在累積你的反對者,堅定你的反對者。
每一次的發言,都讓人懷疑你的智商;每一次的承諾,都讓人懷疑你的臉皮,如果沒有那麼多的事情,或許,我還不會那麼恨你。
然後,你給了我們這個世代什麼樣的未來?你要我們怎麼不恨你。
你以為,在我們這個世代眼中,你還帥嗎?我們還那麼花癡嗎?
(來自立院的你-林飛帆款熱賣中)
當年你對阿扁說,一個有羞恥心的總統,民調低,不用等人來罷免,自己就要下台。
你下台了嗎?
沒有,所以你無恥,這是你說的。阿扁的民調,可沒有到九啪過。
好,我知道你是謙謙君子,最愛賣弄你的十六字箴言,我還以為你真的溫良恭儉讓。我還以為你真的硬不起來了。那就算了,畢竟大夥兒都是男人,懂這個苦。
但是我看到,原來天子會動怒。你上任了五年,你讓我們見識到你的魄力了。
你要用黨紀處分堂堂院長,為的是一個鼻屎般的關說案。
你會生氣,我們也會生氣。
你以為二十五萬人上街頭,真的只是為了洪仲丘嗎?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我只是為了想讓你難堪。
然後,你管定了,讓我們難堪。
我知道法院不是你管的,還好。但是,你能不能整頓高層?能不能革除軍中歪風?你做了嗎?
沒有。
你的政府最努力的,是在你被經濟學人罵馬邦伯時,搬來〈狼來了〉的作者余光中,大費周章、引經據典,要告訴我們邦伯不是笨蛋。
你有這麼努力,跟你的人民溝通嗎?
去年九月,我們才知道原來,你也硬的起來,為了王金平,你面目猙獰,你振臂一呼,怎樣,你以為你是秦王,「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在你心中,最要緊的身份不是總統如何向百姓負責,而是黨主席如何鬥院長。難不難看呀!
所以,你會生氣嘛,代表上面那些事情,百姓疾苦,你不放在眼裡。
你只會為了那個爛黨裡面烏漆抹黑的爛事,發你的天子之怒。
你知道國士之怒嗎?陳為廷手無寸鐵就敢帶頭衝進立法院,一介學生林飛帆就敢在今天,直接向你宣戰。
這就是國士之怒。
他們憑甚麼?
因為百姓發怒了,年輕人發怒了。
你知道這六年來,你弄的自己多難看嗎?你知道現在剩下多少人相信你嗎?你的經濟部次長還敢說通過服貿起薪52K等著你。如果中間那麼多事情,哪怕演戲,你演得好看一點,我們都不會那麼恨你。
你自己傻,還真當我們這麼傻?
所以等著吧,你越拖,事情會越鬧越大。到了今天,你真的以為問題在服貿?
笨蛋,問題在你,總統馬英九。
馬英九,你知道嗎?你就是秦二世,陳為廷、林飛帆,就是揭竿起義的陳勝吳廣!
這場仗林飛帆打得太好、太精準了,進展快到我預測文章都變成了紀錄文章,真討厭!
兵以計為本,以多算勝少算,跟當年紅衫軍不一樣,馬英九不如陳水扁,林飛帆遠勝范可欽。《紙牌屋》主角安德伍德說,政治跟房地產一樣,重點就是地點、地點、地點。立法院在王金平的默契下,如今就是林飛帆號令天下的屠龍刀(剽竊自武俠名家施老師,老師不滿我馬上刪掉XD)。
林非凡每一次發言,格局都不斷往上攀升;你不斷龜縮,就是讓他一直提高這場戰役的尺度。從一開始的反黑箱,到反服貿,到立法監督,到反對國家暴力,你以為時間在你這邊,但或許,時間在他那邊。
因為民怨如沸騰的水,不斷醞釀蒸騰。
警察有打人,你還說謊!你說謊還不夠嗎?兵臨城下,你還想打太極拳,你真以為自己是諸葛孔明呀?
林飛帆今天敢逼宮立委,明天就敢提修憲!
很棒吧!
但是,政治不是故事,現實不是電影。
每一個激昂的進展背後,都藏著致命的隱憂。
年輕人,站起來了,年輕人,不再沉默了,年輕人,不當奴才了!
我們不當順民,也不是暴民(還不是),我們是用知識武裝自己,用原則警惕自己,用信仰驅動自己的刁民。
但是,對立越來越激化,從反馬的戰術而言,是好事。從根治台灣病灶的戰略面而言,可能不是好事。
因為,綁架台灣的不只是奴性,還有民粹。
我不怕民進黨,因為根基不穩、信念不堅定的民進黨,可以被選票趕下台,但我怕民粹的火燒毀民主的幼苗。
這是這場運動最可怕的危機之一。真正的失敗不是馬總統真的摸頭後大家就地解散,而是一旦局勢失控,我們真的成為了暴民。人數越多、越憤怒,越危險。
我知道台灣人很和平、很善良,但是很理性嗎?ㄎㄎ,理性還會讓陳水扁、馬英九連任?
成為暴民,第一是落實了反對者的抹黑;
第二是活動失去正當性,迅速失去支持,大家是反馬,林飛帆的屠龍刀是大夥兒借他的,應該沒有人真希望台灣出一個羅伯斯比爾吧?
第三,才是最可怕的,我們被二分法綁架了,我們撕裂了這塊土地,我們成了不問是非,只有立場,色厲內荏,理盲濫情的民粹。
你知道馬英九最後的絕招是什麼嗎?忍,忍到我們成為暴民,他就贏了。
引用一個分析師的閱讀時間的一句話:「熱血沸騰的正義是這個世界上最粗劣卑賤的東西。」
不要冷漠,也不要自以為是正義之師。林飛帆、陳為廷沒那麼蠢,現在立法院的智力水平,或許是二十年來最高的時候,他們不會那麼笨。
但是,會不會自以為他們追隨者的人,就真那麼笨。
燒書、罵記者、打警察、刪好友、情侶吵架、家庭決裂,這種傻事拜託別做了吧。
燒江教授的書真是莫名其妙,文字是尊貴的智慧寄宿之所,江教授的書寫的不差,幹麼因人廢言呢?留著他的書、讀好他的書,用他給我們的理論武器攻擊他,這樣才不會辜負江教授的諄諄教誨,才可以讓江院長羞愧難堪。
燒書,正是最反文明的舉動。
3/30那天,看到有任何失控的狀況,各位朋友,請阻止他們吧。那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不管警察是生性暴虐,還是聽命行事;不管記者是喪盡天良,還是拿錢辦事,都不要對他們動手,不要羞辱他們,不要欺凌他們。
不然,我們就是可恥的暴民。
不要反對不認同的朋友,他們的反對言論扎在我們的良知上,讓我們警醒。
聲音大,不代表是對的,只代表我們感覺自己是對的,這最危險。
機會主義者可鄙,但理想主義者更可怕。所以如果馬英九和王金平二選一,我選後者。
作為一個不成熟的民主國家,極容易陷入二分法的思維,這是這個國家的病根之一:懶得思考。
無法根除這個病灶,永遠都會陷入野心家和爛官僚的陷阱。
順民是官僚的橡皮圖章,暴民是梟雄的殺人之刀,陳水扁的教訓,還不夠苦嗎?
這場不斷成長蛻變的太陽花公民運動,才是就藍綠惡鬥困局對症下藥!
我們還甘願被這兩個爛黨綁架嗎?
什麼時候我們被綁架?二分法的時候,民進黨可以用反馬綁架鎖國與民粹,國民黨用反扁綁架统一與愚民;沒有信仰的政黨,沒有格調的媒體,沒有腦袋的人民,假設每個人都是見縫穿針,只破不立的機會主義者,那就活該沒有民主
求知、求真、真誠、謙虛、勇敢,這叫什麼?這叫追求真理,這叫宇宙的精神。
「將這所大學奉獻給宇宙的精神。」
不要只記得傅校長的看顧,更要記得他期許我們這所學校的使命:
追求真理。
然後,敦品勵學、愛國愛人。
破,然後要立。最可恥的不是看客,而是排外的義和團,赤誠的紅衛兵。
最會策動、鬥爭的毛澤東言猶在耳:「革命就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行動。」
當馬英九用國家機器傷害公民,他就與共產黨無異。
當我們真的渴望流血殺人,渴望暴烈的行動,我們就與共產黨無異。
還需要統一嗎?我們已經自動同化了,還是最黑暗的那一面。
老子說:「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那些希望政治人物、暴警、爛記者死了乾淨的人,都是用自己卑鄙的黑暗性格抹黑台灣歷史新頁的罪人。
台灣人很和平,也真的很善良。連罷工都沒有過,算不上什麼激烈的民主國家。這是我們的希望,我們的瑰寶,請珍惜,這比民主可貴。
因為當我們失去良知時,我們就沒有資格擁有民主。
要謹記,太陽花學運不能代表全民,林飛帆、陳為廷或黑色島國青年,當然也不能代表全民。他們只能代表他們自己,有交集時可以代表立場一致的人,所以我認為太陽花學運或黑島青可以代表我的立場,但並沒有資格成為代議士。
(剛成為板橋區民,昨天上網查一下我的立委,要打電話給他主張我的訴求:服貿先立法再審查,結果我的立委是林鴻池。)
只有我們自己可以代表我們自己。所以,認同這場運動的人,開始思考、開始行動吧。我們可以怎麼樣。
太陽花要走到什麼時候?我幻想的劇本是這樣:(可惡,還在寫就被講出來了)
第一步,逼宮立委,讓黨紀不能凌駕民意;
第二步,公民修憲,修出罷免法和公投法;
第三步,罷免總統,全民來公投統一與否;
第四步,學生撤退,學生們回到學校,把書唸完。
如果能夠不死一人,做到這四件事,震撼的不是這個小島,是整個神州大地。
什麼叫打臉,這才叫打臉。
打誰的臉?習近平。
反馬不是什麼偉業,反對不能帶來任何創造,即使你反對的是暴君暴政。
台灣政治家當前最崇高的使命就是修憲,就是因為憲法有缺陷,藍綠政客才能綁架統獨議題圖利。我們要跟美國爸爸哭說,我們不想被統一,也說不出來,因為沒有公投。
也是因為憲法有缺陷,才讓總統在任期內始終都能超然於一切,台灣沒有罷免過任何一個民選政治人物。
制度,才是一切亂象的起源,也才是一切病灶的解答。
誰能修好憲法,誰就功在千秋,若真能做到這件事,太陽花學運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家吧,回學校吧。
你們的學校、父母,都還在等你們。你們做的夠多了。
然後,回去之後,我們不要神話任何的人,不要掩蓋過程中所有的錯誤。
然後,你們的戀情,再也不用在眾目睽睽下,被人指指點點、胡亂配對。
然後,我們這些公民,繼續思考,繼續反省,繼續下一場戰役。
但我想,事情應該不會這麼順利,畢竟,這次的奇兵建立在馬英九先生一次次的失足上。如果哪步他走對了,那一切就結束了。
那也沒什麼不好,這不是一次定生死的賽局。刁民們,摩拳擦掌吧,還有下一場仗要打。
不過,即使取得了這麼異想天開的成就,敵人,依然存在。依然無比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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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結尾
幾天前,我寫下我的立場時,我堅信,敵人就在中南海,幫凶,就是甘願賣國的順民。
但我冷靜幾天,發現,我錯了。我一旦單純化事情,事情就會開始反撲,以最邪惡的方式。
即使真能用民意,決斷統獨議題,更核心的問題依然必須解決,就是,台灣,真的成了一個成熟、有尊嚴的主權獨立國家了嗎?
不,我們要用我們的手腳,證明台灣,和平、包容、民主、智慧、成熟、而且強大。
我們要過得好,我們要賺很多錢,我們要富而好禮。
台灣的產業要如何轉型?台灣的品牌要如何營造?台灣要在財務狀況遙遙欲墜、公民意識薄弱的前提下朝著幻想中的福利國進行?
還是承認現實,接受物價、通膨、福利消失、油電雙漲(這我是支持的)、願意吃下美牛還是啥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好創造利潤、縮減政府預算,成為一個真正的資本主義國家?
不管怎麼樣,我們總是可以找出一條路。
誰說,我們不可能成為一個有尊嚴的小國?
瑞士,以色列,古希臘,都是強敵環伺下,富裕而獨立的小國。
這才是最漫長的道路。
放棄一切對捷徑的幻想吧,不勞而獲是人終極的夢想,也是最危險的深淵。只有思考才能獲得智慧,只有實踐才能摘下果實,只有不斷受挫、不斷奮起,才能不斷成長。
我們或許可以幸運的不流血,但千萬不要妄想,可以不流汗。記得馬英九舉的債嗎?一點一滴,都要用自己的人生來償還。
誰叫我們2012年當689,2014年又沒有成功弄好憲法罷免他?
想不勞而獲,就是想當奴才。只有相信自己的智慧、力量與意志,用漫長的實踐,才能真正建立一個國家,而不是自我矮化的殖民地。
每個偉大的國家,都一定要走過這條路,如果我們還有勇氣夢想台灣偉大。
只相信自己,不要相信別人,即使他穿著綠外套或牛仔褲加成再多魅惑,都不要相信他。
「對政治人物無情,是偉大人民的象徵」,邱吉爾說。
野心家都披著救星的外皮,不是他們不真誠,而是權力腐蝕人心。那層皮穿上去,就脫不下來了。
讓林飛帆穿綠外套就好,別讓他腐化。他對權力反噬的研究沒有江教授來的深刻。
信仰他,只會再一次失望。
民主就是失望,對宗教失望,對國族失望,對獨裁者失望,對民粹失望。這是歐洲幾百年來走過的路,我們可以加速進行,不需要用自己的鮮血實驗。
對一切失望之後呢?
最後,環顧四周,你發現,唯一能倚賴的只有我們的雙手。
至少,我們還能擁有自由。
那就胼手胝足,建立自己的家園吧。這世代不苦,那就要留給下個世代苦,我們要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當了老屁股,就不收爛攤子嗎?
我們可以比他們好。
別再自欺欺人了吧,什麼四小龍聽到都羞愧的想自殺了,還把韓國當對手?人家眼中看的是日本!
台灣一直在沉淪,變泰國、變菲律賓,當台勞,那就當吧。
我的祖先世代農人,他們也沒怨過什麼。
不要想偷懶,子債父還,韓國能有今天的地位,也是經歷了金融風暴的谷底。這個民族你可以說他沒有羞恥、沒有道德、沒有水準,但是你不能說它沒有骨氣。
敵人不在總統府,不在中南海,救星也不在立法院,不在華盛頓。
敵人,是我們自己,而也只有我們自己,能拯救我們自己。
那才叫骨氣。
王陽明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如果真的被統一了,那就接受吧。我們還有歷史使命要完成。
上一篇最後,我用台大生的身份,自我期許作結。
為什麼要談台大人的榮耀?
因為,今天,考上台大,就背負了既得利益者的原罪。如果自私冷漠、傲慢愚昧,那就愧為台大人。我們的光榮,只有自己可以贏取。
是的,馬英九、陳水扁都是台大人,但也別忘了,林義雄、鄭南榕,也都是台大人。
自己的光彩,自己掙,不要等別人給。
最後,也講一下台大校長最後的一些故事。(維基真好,不是嗎?)
1950年,傅斯年校長接受省議員質詢教育政策時,過度激動腦溢血死於議場。
哪個王八蛋氣死我們的傅校長?
郭國基,人稱郭大砲。
李敖怎麼說他?
「郭國基為什麼了不起?因為他有一個奇怪的觀念,他被國民黨政府抓住以後,給他帶了腳鐐,六斤半重的腳鐐,人都不大能走路了,說他涉案228事件,事實上跟他無關,當時他被嫌疑,就把他關起來。有一次他做省議員的時候,就跟陳誠見面,他跟陳誠說,你們這些外省人,太小看我們台灣人了,你們以為我們要搞台灣獨立,我們那麼笨嗎?台灣這麼小,大陸這麼大,大陸這些土地資源財產,是你們的祖先跟我們的祖先共同經營來創造的,為什麼我只要台灣,我不要大陸?這是我祖先留給我的財產,大陸也是我們的,也是我們台灣人的,為什麼你們老以為我們台灣人想獨立,你太小看我們了……大家見過這麼有氣魄的,這麼有眼光的,這麼有胸懷大志的台灣人嗎?這就是郭國基先生。」
後來,郭國基在自己的立委競選海報上面寫「賜我光榮,死在議壇。」
任內過世,果然光榮。
歷史很弔詭吧。
如果真的統一了,那就效法郭國基的壯志吧。
我們有過和平抗爭的經驗、有人權法治的思維,有在實踐中磨練的智慧與勇氣。讓我們去改變他們吧。
這場比賽沒有輸的一天,除非我們認輸,讓自己被自以為是的民粹與傲慢冷漠的順從綁架。
羅馬帝國釘死了耶穌基督,禁止了基督教,最後基督教統治歐美。
馬其頓蠻王打下了希臘,最後希臘文明主宰了人類歷史直至今日。
當初梭羅為了無聊的稅務問題和姑媽反目,寫了〈論公民之不服從〉,多年後在南非,年輕的印度律師脫下西裝,換上白袍,一步一腳印,最後成為了聖雄甘地。
誰擁有智慧、慈悲、冷靜、決心與勇氣,誰最後就能獲得勝利。
爭朝夕,更要爭千秋,說不定未來歷史會這樣寫:
中共吞併了台灣,最後台灣經驗領導了中國解放。
一百年前,孫中山說:「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
今天,我要說:「政治,是管理自我之事。」
願你我在浪濤中自求多福,無愧良心。
本篇獻給我的妻子盧奕霖、兄長蔡佳霖、和經紀人賈承彬。
獻給台灣。
我覺得寫的很好,很努力,不虛偽了,請各位朋友分享。
延伸閱讀:http://l74u11h27.blogspot.tw/
內人的文章。
2014/03/27 蔡坤霖
- 3月 15 週六 201411:33
很久以前,在非常、非常遙遠的大洋彼端… —伍薰的《海穹英雌傳》

本文無劇透,請安心服用。
- 3月 08 週六 201422:00
大俗與大雅之間--日月當空電子報十六期
◆大俗與大雅之間--聊《日月當空 卷十六》
第十六集真是好看,出乎意料的好看,在大江聯遭遇到的對手、敵友以及龍鷹的表現都讓人耳目一新。試舉一小段內容為例:
湘夫人漫不經意的道:「人該有尊卑高低之分嗎?」
龍鷹欣然道:「…要回答這麼不著邊際的大問題,須對人生做出整體的思量。假設輪迴轉世真的存在,那每個人生,代表的只是某種經驗。不論公侯將相、販夫走卒、賢愚不肖,只是不同的經驗,經驗豈有尊卑高低之分?」
出自第二章〈幾個問題〉。接著湘夫人問了龍鷹人生目標、以及是否眷戀過去,龍鷹的回答更是絕妙。
「自由!真正的自由!」,並說:「當毛蟲蛻變為美麗的彩蝶後,牠永遠沒法再變回毛蟲。」
從踏入大江聯開始,對我來說,《日月當空》全書宛如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緊湊刺激、妙趣橫生,讓人目不暇給。像是和湘夫人的調情、與寬玉的矛盾、花簡寧兒的愛情,以及與小可汗的交鋒。
目前為止,龍鷹用過最久的身份是醜神醫,黃易原本就擅長描寫不同陣營互相衝突,而主角有著多重身份潛入其中,除了驚險刺激外,還能夠用另一個面向來描寫同一個組織與人物,並且增加主角內心與人際關係的衝突。
譬如龍鷹甫到大江聯,就遇到交好的弟兄羌赤與復真、更有與花簡寧兒的由恨而愛,最終痛惜悔恨的曲折。而大江聯當中也不是鐵板一塊,上有小可汗與寬玉的暗鬥,下有突厥文化與漢文化的矛盾。大江聯從原先的死敵,到目前的亦敵亦友,難捨難分,這是描寫間諜、雙面人的情節最有趣之處。
那麼,第十六卷和醜神醫的橋段,有什麼根本的不同?
答案很簡單,就是棋逢敵手。之前最讓人受不了之處就是:龍鷹太強,而敵人太弱。龍鷹的道心種魔大法大成之後,一直沒有夠份量的死敵。法明亦敵亦友,而武曌更是對龍鷹呵護備至。要一直到目前,龍鷹才真正孤身一人進入了生死決於一線的險境,對壘遠比自己強大的大江聯諸人。
到了交待完輪迴轉世的世界觀,故事總算可以放開手腳,盡情揮灑了。
大江聯本身就是一個超大的臥底,偽裝為合法的組織深入武周,而龍鷹在當中又是武周的臥底。他所遭遇的每個人又各有矛盾,或身為突厥人心懷故土,或身為突厥化的漢人、突厥與漢人的後裔,渴望在大江聯落地生根,讓此地既凶險又悲哀。而龍鷹的身邊人,再也不是過去的嬌妻美妾,而是凶險不過的軟刀子。心懷陰謀,身有媚術,這讓故事的張力提升到前所未有之境。
而黃易的描寫,也到了身兼大俗與大雅的境界。黃易的主角一直以來都是市井味道濃厚的世俗人,但同時又是超然世外的哲學家,龍鷹有著超凡入聖的感知,賴魔種探索哲思的世界。人對宇宙的認識倚賴感官,因此眼、耳、鼻、舌、身,乃至食慾、武學、色慾、鬥爭等層面,都是黃易哲學觀裡不可或缺的要素。以至俗之情節叩關宇宙玄奧,正是黃易的獨特魅力。
但在之前,或許礙於歷史設定之壁,因此龍鷹一直受限於過於弱小的敵人,讓故事一直糾結於無趣的虐菜情節。到了十六卷,戲劇的衝突才真正趕上思想的突破,讓人手不釋卷,心往神馳。
像是龍鷹對花簡寧兒的感情:
「…在今後有生之年,這份內疚的感覺將纏著他。最令他悔恨的,是佔有他並非出於愛意,而是一種手段。他從沒有試圖去了解她,只是是她為美麗的玩物,到發覺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愛有恨的人,一切都遲了…
…花簡寧兒的放縱,是在危險、動盪和不安定的生活中宣洩內心情緒的方法,如若在波濤洶湧的怒海找尋托身的浮木。他要在花簡寧兒來見他最後一面的那刻,方真正的明白她。
漫漫雨粉,從天而降。」
由肉慾至愛戀,由敵對到信任,再到悔恨,時而輕挑、時而沈鬱,讓人擊節讚賞。而同樣的,龍鷹對沈香雪的調戲:「本人最見不得漂亮女子,如此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小弟又是沒有自制力專欺暗室的狂徒,除非二姑娘明示任得小弟侵犯,否則我只有走為上招這招絕活。」
看,這麼大膽粗俗,卻又合情合理的台詞,天地下或許只有龍鷹說得出,也只有黃易寫的出。或許,大江聯一節,將成為此書的分水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