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刊載於人本教育札記每月影訊)

 

向電影,及電影特效大師致敬。

 

【雨果的冒險】是電影大師馬柯西斯前所未有、嶄新突破又反璞歸真的驚人之作劇情講述一九三○年代住在巴黎車站的小男孩--雨果卡柏瑞,透過修復父親遺留的機器人,發掘出蒙塵的早期電影大師--喬治梅里葉,他曾經是開創電影藝術的巨匠,而晚年在車站經營一個破舊的玩具鋪,無人聞問。

 

這部電影特別之處在哪裡呢?它大量的篇幅,引用、致敬、重拍許多老電影的片段,甚至在梅里葉重述過去的回憶中,導演重新搭建了當年的明星攝影棚,及裡面的許多場景、道具、服裝,復原當年梅里葉拍攝電影的情境。

 

與其說這部電影的主角是鐘錶匠之子雨果,或電影巨匠梅里葉,不如說,這部電影的主角就是電影,這是一部談論電影歷史與本質的電影。如果導演只是單純想向電影先驅致敬,他大可拍攝梅里葉的傳記電影(如同神鬼玩家中的霍華休斯),但他不僅想探究梅里葉的人生,想讓我們重新體驗電影還在萌芽階段,那振奮人心、波瀾壯闊的夢想的力量。

 

透過這場偉大的夢境,導演馬丁史柯西斯帶領我們回憶電影史,並讓我們理解為什麼要看電影,以及為什麼拍電影。一九四二年出生的史柯西斯,從十八歲開始學習電影,至今超過五十年的歲月都奉獻給電影對他來說,電影就是一切,是他的信仰、他的寄託、他的熱情。

 

【阿凡達】導演詹姆士卡麥隆讚嘆【雨果的冒險】:「這是史上最好的3D電影。」馬丁在這部回溯電影特效、後製技巧誕生的電影中,用史上最好、最新的特效來說故事。他拍攝時配戴3D眼鏡,特別從人物的後方與側面打光,讓臉上的陰影增加立體感;車站大廳總是煙霧繚繞、室外大雪不斷紛飛,營造強烈的空間感;大量運用小孩或狗的視角,來顯人潮的巨大與壓力,以及在隧道中前進的鏡頭運用;構圖時總是將立體感強烈的物品放在前景,讓景深與距離能一目了然。他不僅將3D視為一種新潮的技法,而是從3D的視覺體驗,開發、構思整個電影的技法與概念。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致敬。對於特效之父,唯有用這樣的精神來重新呈現他當年的熱情與夢想,才是最真摯、最動人的傳承。這是馬丁史柯西斯第一部3D電影,也是他第一部兒童電影,若我們對這位導演的過去有些瞭解,觀看這部電影,肯定會有更多震撼。

 

修補殘破的人生,修補偉大的夢境。

 

如同法國電影大師尚雷諾說:「每個導演終其一生只拍一部片子,其他作品都只是註腳與變奏而已。」馬丁史柯西斯漫長的電影生命中,幾乎有著共同的主題--殘破的人生。他最擅長的類型是黑幫片最常見的主題是暴力與犯罪,在他電影中可以看見一貫的迷戀:執迷的心理、隕落逝去的夢想、戰爭毀滅扭曲的人性,在殘酷的世界尋找道德的救贖。他的電影不見光彩,總是充滿在社會底層打滾過街老鼠人生,有人稱呼他「電影社會學家」。

 

他全盛時期的電影男主角,幾乎都是勞勃迪尼洛,他們共同打造一個個令人心碎的故事。在【殘酷大街】中,他是個浪蕩魯莽的青年;【計程車司機】中,他是個孤絕瘋狂的越戰軍人;【蠻牛】中,他是過氣的偉大拳王傑克.拉莫塔。爾後馬丁史柯西斯的重要作品不管是【四海好傢伙】、【金錢本色】、【紐約黑幫】、【神鬼無間】,甚至是最近的【隔離島】,幾乎都離不開他們一開始奠定的基調和元素。

 

或許是最不可能拍兒童片的導演,但經歷了漫長的歷程,他卻給了我們一天真、童趣又夢幻的電影。或許【雨果的冒險】是個出口,在他的暴力史詩之後,在一場場惡夢般的人生戲劇席捲過後,他想講一個甜美的故事,一個現實世界中不可能會有,但電影中必須要有的美好結局。

 

於是,與他過去的電影一樣,這故事中也有追逐父親的孩子(紐約黑幫)也有不敵殘酷時間主宰,失去舞台和夢想的男人(蠻牛、金錢本色)也有因為戰爭,失去人性的扭曲人生(計程車司機)也有像是老鼠活著,窺伺著世界卻在底層掙扎,活得醜陋悲慘卻幽默真實(四海好傢伙、殘酷大街)也有偉大卻偏執的早期電影先驅(神鬼玩家)

 

但是,這些沈痛得不能讓小孩子看的故事,正如電影當中梅里葉說:「你太小,不該瞭解這些悲傷。」,卻最終反璞歸真,用童趣與夢想將一切主題包容起來。像電影裡說的,這些傷痛,最終都被修補起來了。或許這不是馬丁史柯西斯最好的電影,但這肯定是他最甜蜜的電影,講述的是他對電影毫無保留的熱愛。

 

【雨果的冒險】也發生在真實世界中,那個找回逝去的美好修補壞掉的電影的修補匠雨果,其實就是馬丁史柯西斯自己。他對修復、保存老電影有著強烈的熱情,他長期以來恐懼底片的損毀,也是數位修復的先驅與號召者他擔任非盈利組織「電影基金會」總裁,曾修復保存五百四十五部電影。曾經,老電影拯救了這個因為嚴重哮喘,被囚禁在房間中的孩子,而如今,他用一生的執著,來拯救在時光中凋零的老電影。


他的努力,讓未來世世代代的人們能夠分享無數珍貴偉大的夢境,這是他給全人類不朽的獻禮。每一個影痴都應該看這一部電影,每一個世代的觀眾都應該要認識喬治.梅里葉,以及馬丁.史柯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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