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的可能性:談2013年的兩部武俠電影

文.乃賴

《日月當空》第十七集的故事緊鑼密鼓地開始了。一方面,非常期待接下來更險惡的皇權、武林與天下的鬥爭,但另一方面,又掙扎要怎麼談這麼精彩的內容。想了好幾天,最後決定談談兩部武俠電影,畢竟,第十七集內容如此精彩,透露太多的內容徒然掃興,還是請各位自己親眼見證吧。

一直以來關注武俠小說的發展,時常思考,在這個時代,武俠還可以談些什麼?或許今年的這兩部電影,可以作為一個參照。

去年到今年,台灣上映了兩部優秀的武俠作品,第一部是王家衛的《一代宗師》。編劇之一鄒靜之曾在訪談中,以《美國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台譯《四海兄弟》)與之相比。《美國往事》是義大利導演賽吉.李昂尼最後一部經典。電影橫跨數十年的時間,由勞勃,狄尼洛飾演的主人翁 麵條(Noodle),從童年禁酒令時期的二零年代,到老年的六零年代,橫跨四十年,呈現了紐約的變遷、死黨的忠誠與背叛、以及愛情的甜蜜與失落。

《美國往事》之所以能夠成為影史經典,其中一個原因是對時光流逝的刻劃。片中如夢似幻的煙霧、詩意隨性的交錯剪接,讓這群黑幫在利益與暴力的生命中,增添了惆悵私密的情懷與宏大遼闊的歷史視野。

優秀的類型電影,總是擅長在套路化的敘事元素中,發掘能夠反映更巨大、更深遠題材的可能性,近代史,便是許多黑幫作品關注的議 題。所以法蘭西斯.柯波拉在《教父》三部曲中,呈現了美國價值的變質與移民文化的失落;馬丁.史柯西斯在《四海好傢伙》、《賭國風雲》與《神鬼無間》中, 探討三座城市:紐約、拉斯維加斯與波士頓的蒼涼歷史,以及追求欲望,失去靈魂的荒蕪景色。這些融合藝術與商業價值的傑作,既成功的娛樂觀眾,也拓展了類型 電影的可能性。

當然,也帶給王家衛的《一代宗師》,一個藉類型回顧民國史的視角。在《一代宗師》中,王家衛也為我們展現了時光的風貌。對武林 掌故捕風捉影,編劇之一更是《逝去的武林》作者徐皓峰。從一群武林人的傳承愛恨,側寫到大時代的蒼茫宏偉,王家衛完成了野心最大的作品:一個由武術大師寫 下的「民國往事」--《一代宗師》。

無獨有偶,同樣在去年,大陸導演賈樟柯完成了2013年第二部重要的武俠電影:《天注定》。對描繪日常生活與時空變遷始終懷抱熱情的賈樟柯自言,他在媒體 上看到了許多極端暴力事件後,激起想要用電影探索當代中國人內心的欲望,所以完成了《天注定》這部電影,並借用了武俠電影的形式。從《天注定》的英文片名 《A Touch Of Sin》明顯可知,這是致敬胡金銓1971年的《俠女》(《A Touch Of Zen》),電影刻劃當代中國的迷惘與憤怒,並借用武俠的典型套路和人物,以暴力作為快速變遷的時代,人們積壓的冤屈、失落與絕望導致的必然結局。和王家 衛一樣,類型除了能夠回首過去,當然也能夠觀照當下。

我相信,未來更多更有野心的創作者,只要足夠努力,不管是在小說或電影的武俠類型中,都可以找到更多能夠更豐富的切入點,反映更深刻的思想與關懷,同時兼顧類型具備的趣味性與傳統精神。

而在《日月當空》裡頭,也可以看得出來,黃易對於武俠類型的期待,不僅僅是滿足於江湖與國族的鬥爭,更努力在故事中經營哲學思想,甚至是宗教的探索。讓人 感佩的地方是,對於超越經驗的神秘世界,黃易不願偷懶,直接借用現成宗教的世界觀,而是運用想像力結合武功與哲學思維,設計出許多妙到巔毫的獨創武學,如 黃天大法、道心種魔大法、慈航劍典、長生訣、戰神圖錄等,早已超越武俠早期的少林、武當等傳統門派。悠遊於天馬行空的武林傳奇,再創變幻無方的異俠時空, 到底這些武學到了極致,還能夠有什麼可能性?或許在《日月當空》中,黃易將開啟一個全新的世界。

武俠類型可以像《一代宗師》一樣描繪逝去的時空與價值、可以像《天注定》一樣反映當代現實,當然也可以像黃易一直在做的一樣,揣摩玄奧的神秘世界。

那麼,武俠小說有沒有可能朝向未來?

我有個狂想,會不會《日月當空》真正的野心,除了要承先啟後,集大成過去宛如長河的武俠系列外,更會利用這些神奇的武學,連結黃易的另一大成就—玄幻系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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