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教室 我們真的從歷史中學到教訓了嗎?

圖片來源:yahoo奇摩電影 

1967年四月三日,加州一名歷史老師Ron Jones在教授納粹歷史時,為學生設計一個實驗
。實驗方法,其實是單純地將納粹及各個極權主義政權操控民眾的手段,應用在年輕單純
的學生身上。

而這些畢生生活在民主、和平、富裕的美國高中生,於一週的時間內,再現了當年納粹崛
起的歷史。他們創造了一個團體「第三波」,團體標誌以獨特的印記,進一步激發成員對
團體的效忠與熱忱。很快地,這些高中生變得極端狂熱、排他,更熱衷互相監視告密,相
爭向領袖瓊斯老師報告自己好友與父母對「第三波」的詆毀及「背叛」。

「第三波」的力量越來越強,最後的集會時,瓊斯老師在成為「第三波」狂熱信徒的學生
面前,放映納粹屠殺猶太人的影片,並告訴他們說:「我們差一點成為了優秀的納粹。」

落寞、絕望、失卻的哀傷情緒瞬間席捲這些全心投入的年輕人,他們深覺被欺騙,被背叛
。爾後,他們鮮少人願意提及這段難堪的經驗。

這個故事成為著名的案例,並在1981年由Morton Rhue改編為小說「浪潮」。

2008年,德國擅長從事政治題材的新銳導演Dennis Gansel將其搬上大螢幕,並修改了結
尾,讓故事最後以暴力事件結束。電影獲得廣大的迴響,獲得了2008德國電影大獎的最佳
電影銅牌獎,飾演Tim的Frederick Lau更得到最佳男配角。

從歷史中學到教訓,一直是一件奢侈的期待。真實事件發生於二戰後的1967年,對浸淫自
由已久的美國高中生,還可以輕鬆地再製法西斯主義;那麼其他地方呢?如果法西斯主義
再次席捲校園,又能夠像1967年加州歷史老師所領導的那麼順利,得以和平落幕嗎?

 

「瘋狂的集體暴力與大規模毀滅離我們很遠嗎?」

 

因此,即使我們的日常生活看似平凡無奇,各種災難與屠殺似乎只出現在課本中,

但任何對政治與人性有初步瞭解的人,都無法給這個問句任何樂觀的肯定答案。

電影裡的老師威格先生,重現納粹的步驟,讓獨裁政權的魅力征服這些學生。而老師所運用的                                       手法,又與我們自小而大所受的教育何異?

至少,在教改之前的台灣民眾,人生都曾花過至少九年的時間,學習如何放棄思考與批判
。順從並盲目地,穿著制服、頂著一致的髮型、套上純白的布鞋與白襪、坐在教室中雙手
插腰,離椅背十公分;並對可能真的值得尊敬、但也很可能不值得尊敬的教育雇員,死板
沒有選擇地,必須以嚴格一致的口令,說出沒有靈魂的:「老師好。」

納粹的靈魂一直沒有遠離,是吧,威格先生。相反地,他們一直蟄伏於我們內心深處。等
到我們完全放棄思考與批判時,魔鬼隨時就會降臨。他們會給予群體中的個人榮耀與使命
、價值與正義,驅策我們成為毀滅的軍隊、義無反顧的死士──像是當年的紅衛兵、當年
的警總、當年的蓋世太保。

十年前的台灣教育,與電影中樹立權威、重視儀式、追求均質一致的行為,目的皆在扼殺
思考、排除異己。抗拒批評並鼓勵鬥爭,讓權力穩固地握在「黨」或「領導」的手上。

而權力的本質就是暴力。鼓動群眾情緒,卻否定個人意志的群體,即使以文明或社會正義
的外殼包裝,最終必定會以暴力的形式出現。即使當權者沒有下達殺人的命令,但極端狂
熱的信徒在逐漸高漲的敵對意識之下,便會自然而然地,選擇暴力這個最簡單,也不用思
考的手段。就像這部改編自真實事件的電影,讓事件走向極端、讓結局以悲劇收場,這樣
的結局,其實一點也不意外。相反地,似乎還可以說是真實事件中的加州老師太過幸運,
才能夠讓極端的情緒與反應及時煞車。

令人悲哀,也膽顫心驚。我們的教育,就成功地培育出服從權威,沒有自由意志,無法反
省,並畏懼公共參與的世代。

在無法獨立思考、對體制毫無反省、並缺乏想像力的人而言,是非與真理其實只是模糊難
辨的空洞言辭,他們只能在長期制約、內化後的規則內玩遊戲,並全然不思考這些規則背
後的意義。就像我們不懂,頭髮長度與成績的實際相關性;就像我們也不懂,軍閥間彼此
爭鬥所做的強制徵兵,為什麼可以唱成貌似無害的「哥哥爸爸真偉大」這樣人人傳唱的童
謠。

其實,所謂的文明,只是一層輕薄的表象,一掀即破。我們的生命、財產與尊嚴所賴以建
立的秩序,更脆弱不堪,宛如浪濤上的無根浮萍。

讓世人匪夷所思的法西斯,並不是歷史詭異的偶然特例,而是人悲哀的從眾天性。故事裡
家庭破碎的男孩,因為得身為「浪潮」一員,而重新感到溫暖;沒有自信的女孩,只要加
入了「浪潮」,就可以輕易獲得認同、重建自信;在激勵而高昂的集體氣氛中,同學鮮有
不感到熱血與歡欣鼓舞的。相對地,不成為「浪潮」的一員,就會受到排擠、輕視,甚至
被暴力對待。

誰不想被他人認同呢?但是唯有有勇氣獨立思考,勇於使用理性的個人,方能在惡魔降臨
世間時,不隨之屈膝膜拜。能夠獨立思考、仰賴理性、確信個人信念、不隨波逐流、堅持
是非對錯,才可能勇於成為異端,悍然與妖魔對抗。因為正視事物本質的獨立思考,才是
我們安身立命、創造而非毀滅的唯一途徑。

追求智慧,學習哲學,一直都不是為了什麼空洞盲目,或是好高騖遠的目的。而是很單純
地,在魔鬼揮動他魅惑的手指時,我們不要當隨之起舞──不要被模糊而貌似合理的謊言
欺騙,輕易地贊同、甚至成為同盟;不要為了不知所謂的目標,就拿起殺人的槍;不要被
空虛的憤怒驅使,成為無知並自覺無罪的屠夫。

教育的意義是什麼?是讓我們或我們的孩子學會獨立思考。當一片非理性、不合理的「浪
潮」席捲而來時,是否我們能像電影裡的Carlo,勇敢地說出:

「我不穿白襯衫,因為我不想穿白襯衫。」

 

延伸閱讀:
The Wave,Morton Rhue,1981,Dell。
《浪潮》,莫頓‧盧,民國82年,漢聲出版社。

(本文同載於人本教育札記247期 2010年一月號〈每月影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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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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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謝力璇
  • hi


    一篇很棒的文章分享喔!
  • stokes
  • 我認為權力的暴力象徵這點對學生族群的影響力比對成年人來的大許多,畢竟學生青少年的立場是在社會階級的底端,亦即是被社會上各種權威壓迫的一方
    一旦有哪個權威可以協助他們對抗其他的權威,他們很容易死心蹋地地效忠於該權威,紅衛兵亦如是 黑社會亦如是
    而這樣的源頭也來自當權者總是站在弱勢者的對立面,而不試著以對等的方式溝通所造成
    以上是個人拙見
  • 說得好。感謝指教。

    nightlight 於 2011/06/14 21:09 回覆

  • Avalon
  • 如果這樣是所謂專制的本質,那所謂的榮譽 團結 犧牲的定義又是甚麼
    我們不能否認 最有效率的政治及是寡頭的獨裁 但歷史的教訓也告訴我們
    絕對的權力只會造成絕對的腐化 這又要如何解釋呢??
  • 真是大哉問XD

    nightlight 於 2012/11/08 12:09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