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十三年,怒蒼揭竿起義,柳昂天引咎辭去征北大都督,他推出替死鬼楊肅觀,要看楊遠最後一著棋。

 

劉敬身死,柳昂天重傷,江充鬥垮一切死敵,接著只等文楊武秦自相殘殺,柳門人才凋零,朝中政敵與復辟派盡去,他要穩坐景泰朝首席保皇忠臣。

 

楊遠的真實身份,潛龍太子與大學士並存的最終殺著,始終沒有曝光。他要在地道裡等著天絕、楊肅觀與秦仲海、伍定遠照著他的布局走。他,潛龍殺人不用刀,只用天機。怒蒼山的兄弟果然義氣,當年為了他離散,今天更要為了他全軍覆滅。朝中的奸臣各各是狠角色,黑心、狠心、雄心,終於走上他楊遠安排的局。

 

天絕親赴火線,他要救亡圖存,一掃秦霸先的冤屈,武英帝的蒙塵。他更要除去朝中大奸江充,重振朝綱。秦仲海興兵雪恨,他要迎回潛龍軍師,復興當年父親的聲威。

 

但真正的王者楊肅觀羽翼已豐。趁著柳昂天、江充與楊遠隔山觀虎鬥的空檔,他趁隙而入。少林三戰,地面上打得如火如荼,地底下更是暗潮洶湧,機關算盡。

 

他先殺天絕,等所有的阻礙到了他面前,再統合成互相箝制的力量。他有真龍剋制潛龍,再用景泰十四年的奏章號召秦仲海的兵馬,兩人聯手復辟正統朝。

 

楊肅觀有天絕設的局,更有景泰十四年的奏章,還有無敵的天牌武英帝。但沒有人知道的是,那個溫文儒雅的風流司郎中,最終的屏障,是劍神卓凌昭狂熱的執念所生出的怪物──神劍擒龍。神劍主人天下第一,一步即能登天,卻算錯了三個人。

 

他沒料到秦仲海從不理那些陳年爛帳,誰反了誰、誰滅了誰,什麼正統復辟、謀反篡位,那從來不甘他的事。當中興大臣,與楊肅觀再創新局這個主意更讓他嗤之以鼻,那是伍定遠的格局。他只想與天同高。楊肅觀瞞騙他,利用他,把他當作陰謀鬥爭的棋子,所以他恨楊肅觀。他不在乎秦霸先的恩怨,只在乎眼前的死敵。楊肅觀殺了過去宜花院裡無拘無束的秦仲海,卻換來一個打通奇經八脈的怒王。秦仲海發出猛惡無疇的烈火焚城,卻一敗塗地。天不予他,業火魔刀尚在長州沉睡,十年後才能一舉焚城。

 

但也沒料到寧不凡的「仁劍震音揚」救走了秦仲海,更沒料到天絕藏起了玉璽,他缺少起事號召最重要的信物。

 

幸好他還有兩個最後的倚靠──好心的盧雲與痴心的伍定遠。

 

終於,金水橋畔龍吐珠,景泰引火自焚,怒蒼山危在旦夕,盧雲吐漏了玉璽的所在,更替他逼秦仲海上絕路。而豔婷,復辟的第二功臣,駕著一代真龍,居庸關大軍南下,朱炎苦熬二十年重回大寶,登極為帝。

 

只是天下再也不是大明朱氏的天下了。這塊神州寶地,被腰纏萬貫精打細算的大施主重金買下,架樑立柱,招兵買馬,蓋了間包容天地的客棧,安插了無孔不入的跑堂伙計。此間的主人,喚大掌櫃。

 

這便是景泰朝第三場鬥爭的結局:神劍主人盤據王者之上,君臨天下。

 

只剩一個蓄勢待發的火種,留存塞北,等待燎原;

 

只餘一道微弱淡薄的光芒,遺落西南,苦修仁心。

 

然後正統十年,少林佛國遭遇浩劫大旱,怒火焚城,聖光現世,下回分曉。

 

我只能從目前的進度猜測,楊肅觀殫精竭智維持的局面開始動搖,西北饑民、蕭牆床笫、銀川公主、怒蒼、義勇人、朱炎、勇劍,這些當初壓下的浪頭,如今勢必再度湧起,只等最後的幾個謎團解開(銀川、楊紹奇等人的圖謀,個人猜測也許楊家村是建文帝的後裔,百年前楊肅觀的畫卷是流落異邦的正牌朱家皇帝之類的,以及盧雲、秦仲海、朱炎這些人的行動),一切即將真相大白。

 

且先按下尚不知要跳票幾次的結局不談。花了這麼多篇幅重新梳理情節,其實只是為了方便講述,英雄志情節背後,那個魑魅魍魎,冤孽罪惡的鬼蜮世界,以及在連綿罪惡當中,觀海雲遠各自的處境與苦難。

 

在這個世界當中,每件事情都遵守著因果律。隆慶恣意縱淫,太后心狠手辣,埋下了破滅的種子。爾後災難與罪惡環環相扣,層出不窮,如滾雪球般不可抑制:有人造孽殺楊阿光與秦霸先,就有人懷恨復仇;有人奪權謀害親兄,就有人復辟;有人謀反,就有人清算;有人利用他人為馬前卒,就會有人反噬;有人蠻橫壓制六道噤聲,就有人殺官造反替天行道;有人袖手旁觀縱容元兇巨寇,就有人趁勢而起再掀波瀾。

 

鬥爭就是罪惡,在罪惡螺旋中,每個人都必須面臨懲罰。勝利者不能豁免,失敗者沒有救贖,旁觀者更無從逃避。因為罪惡像是權力道上的蜘蛛絲,想要通過,就必定會沾染。而那些清白的人,命運都是為世間所遺棄,只能自我放逐,或是死亡。而苟且偷生,鄉愿度日的凡人如你我,更是縱容放任狂龍猛虎相爭相食的幫兇。

 

因為每個人,無論參與鬥爭與否,面對罪惡時,都妥協了。

 

漫長的人生旅途,我們會面臨很多選擇題。而最根本的問題就是生與死,存在或不存在。當罪惡發生時,絕大部分的人往往選擇漠視或是妥協,他們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因為我們沒有選擇,為了活著,我們只能妥協。」

 

「我們沒有選擇」是一個免罪牌,是凡夫俗子坐視天地不仁時,能夠坦然無愧繼續過活的理由。他們說服自己沒有做出任何選擇,但其實人活著,時時刻刻,我們都在抉擇,我們選擇束手旁觀,我們選擇毫無作為,我們選擇掉頭掩耳,蠅營苟活。

 

無論是王一通、張緣根,或是寧不凡、卓凌昭、乃至江充、劉敬、柳昂天、太后、武英、景泰、潛龍,全部都在這個共犯結構當中,不約而同地擔任了共謀,加速這個世界的崩毀墮落。

 

 

而擁有堅毅性格與超凡天命,胸懷心雄萬夫之志,身具通天徹地之能的英雄們,他們面對這個大無恥的天地,該怎樣為天地蒼生,為世間正道,找出一條活路。

這,便是英雄志。

 

        下一篇的主題。我們先從最容易理解的世俗超人,伍定遠開始談起。從西涼捕快到龍手大都督,伍定遠走了漫長的旅程,成就了不可思議的功績,但卻懷著無可訴說的無盡苦痛與愧疚。在天下國家這個大棋局裡,他不過是只迷途的棋子,一個無用的救星,一帖老郎中的臭膏藥。背負了雙肩無法負荷的重擔,卻沒有成為棋手的格局與勇氣。凡人被賦予錯誤的天命,最終的悲劇,就是化身為盲目的真龍,寂寞的英雄,無奈的將軍,這就是伍定遠,可憐的伍定遠。

 

 

沒有人喜歡伍定遠的,因為太悲哀,太真實,更因為,他就是我輩凡夫俗子的極致。

創作者介紹

乃賴的部落格

nightligh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 人氣()


留言列表 (5)

發表留言
  • hidelensman
  • 乃賴大大的文章寫得很好,讓小弟越來越想看英雄志了
    也令潛水已久的我不自禁的浮出來回應>///<

    BTW, 本文最後面重覆了唷!!
  • 謝謝你的提醒,我已經刪掉了,感激不盡!

    nightlight 於 2009/08/29 15:16 回覆

  • stokes
  • 說得好!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凡事皆是環環相扣,今日的偶然當微昨日的必然。
    但此理容易明白,卻也無奈何。「我們沒有選擇」是藉口,然而當天下大勢已成,
    縱如寧不凡、秦霸先等亦難逆天,遑論凡夫俗子如王一通之流。的確,若人人皆挺
    身而出,聚沙成塔,或能扭轉歷史的方向。但誰願意做那馬前卒呢?盧雲試著堅持
    儒者之道,最後墬落瀑布,險些喪命。楊素觀、秦仲海各執一方,如今卻也騎虎難
    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成。而伍定遠更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本以為身負真龍之
    體後便能行心中之正道,但最後不但無法撥亂反正,反而愈陷愈深,這大將軍愈做
    愈矛盾。但何為正義?何為罪惡?楊素觀心中的佛國可是正義?秦仲海起義造反可
    是正義?所謂英雄欲展其志,欲顯心中之正義,也不過是一己之私而已。寧不凡等
    明哲保身,也不未必就是不負責任,且看怒蒼朝廷交戰多年,死了多少士卒?又救
    了多少災民?觀海雲遠所為,最後也僅是重複歷史...
    蒼天不仁,但天意何必為仁?沒人能擺脫輪迴,但也沒人能改變輪迴!
  • 「人皆可為堯舜」、「吾欲仁,則斯仁至矣」,仁道在生活中,在變遷中,在便溺中,在食衣住行行住坐臥中。但仁道如斯之近,仁人卻古今少有,因此這也是英雄的價值,盧雲的價值。

    對於仁人盧雲來說,天下大亂,他無意逆天,而只是求仁得仁。
    畢竟像您所說,縱使武功高絕,仍難逆天,但那過度浮誇的尺度不是仁者所求,走了百萬字,盧老闆最終得悟,所得者,「知天命」三字耳。

    英雄志的長處即是在這浩瀚的歷史圖卷中,為我們描繪英雄的壯烈與悲哀,雄偉與卑微,其實天意難測,天道難求,儒者所求,不過無愧而已。

    nightlight 於 2009/09/02 05:17 回覆

  • Boa
  • 乃賴兄 真是講解的太好了 濃縮了精華
    期待下一篇
  • 謝謝你的鼓勵,也記得結尾出完之後,用行動支持孫曉。

    nightlight 於 2009/09/02 05:18 回覆

  • stokes
  • 人生在世,但求無愧。盧雲也算死過一次,才明瞭此理,話說伍定遠真如小孩開大車,看到那陸孤瞻陣前質問他八十三加一是什麼?當真想喊到,伍捕頭,莫忘初衷啊!
    看你這麼用心的編寫英雄志的精華,實在蠻佩服的!只可惜英雄志名聲不響,這麼好的作品卻乏人問津,孫曉還真有盧雲那傻勁,不過大概也是不得志才能傳達出書中人物深刻的悲哀與無奈。難得找到此書的愛好者,實在很高興,希望之後能再多看看你的感想與分析! 
  • 說得很好,盧雲墜入白水大瀑,宛如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受死。他的放逐,是秦仲海、伍定遠與楊肅觀三人都必須負責的,而從死裡新生的他,也是為一有能力救贖這三人的。

    正是因為英雄志不夠有名,才希望或多或少為英雄志盡一些力,不過英雄志的風行,我很有信心,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nightlight 於 2009/09/02 15:45 回覆

  • 馬倫
  • 前陣子 終於把英雄志看完了(找了超久) 真的很精彩 完完全全將人生在世的無奈刻劃出來,今日拜讀乃賴大的文章 更是對劇情有更深的體悟 謝謝乃賴大的推廣!!
  • 感謝!

    孫曉快寫結局!

    nightlight 於 2014/04/24 17:26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