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最好的白話小說家?
有人說是魯迅,有更多的人說是張愛玲。

我不知道誰比較好,只知道應該不是李敖。
或許,比誰比較好也是一種無聊的話題,

我只知道,我崇敬魯迅,如火的魯迅,焚燒的魯迅,熾熱的魯迅,偉大的魯迅。
魯迅像一把不竭不滅的天火,燃盡我生命中無聊的自怨哀愁。

而我厭惡張愛玲。

相較魯迅,張愛玲的故事,都極盡渺小,細細碎碎零割著女人生活的哀愁,
時光流逝、美貌消失、身不由己、無可妥協的命運與愛情等等。

沒有讀之歡欣的喜劇,有的只是差強人意的妥協;
沒有壯闊偉大的悲劇,有的只是卑屈無奈的命運。

也許是因為張愛玲是個女人,也也許她寫的也是女人。

女人還能看些什麼呢?尺許小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盼的不外乎窗外想像的愛情、看的不外乎鏡內逐步凋零的美貌、
耳中不外乎時鐘滴滴答答、門外姑嫂婆媳雞零狗碎,
這些女人滄桑瑣碎生命的況味。

但為什麼寫愛情呢?大概除了愛情,女人的生命也沒有其他了,
真有美麗的愛情嗎?當然答案是否定的,

愛情是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等著捕捉幸福,讓自己的一生落網,不用徬徨。

「一個華麗蒼涼的手勢」,這句名言已經成為她註冊商標了,

年輕貌美,風華正茂,因此編織的夢是華麗的,但時光無情,最終那種無奈的接受,
總是蒼涼的。

傾城之戀有沒有愛情呢?談的,當然是愛情,但是個沒有選擇的愛情,
其實不只傾城之戀,張愛玲筆下的女子,大抵都是談一場沒有選擇的愛情。

白流蘇,傾城美貌的玲瓏女子;范柳原,家財萬貫的天之驕子,

千篇一律的言情小說人物樣板,但所差者,在於張愛玲筆下的世界,
多了些真實。

白家是個傳統的家庭,容不下流蘇這樣一個「有野心」的女子,
雖說不安分,但所求者也不過那些許的尊嚴,她自述是個賭徒,
但我認為,她手中卻總是精明地敲著算盤,

打著算盤,衡量著美貌的貶值與囤貨的最佳策略,
走在崩潰邊緣的時間線上,膽顫心驚的生命,

賣淫與鬥智的角力中,掙得自己的一點點的幸福,
愛情只是一種精心的策略,幸福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但女人又能鬥到什麼呢?在那種煙霧裊裊的古老大宅中,
鬥贏了也不過是大牢籠裡的小小階級,太太、姨太太、情婦、用完即丟的情婦,
仍舊無力抵禦時間的摧殘。

後來事情有了點轉機,城牆邊,一場戰爭。

大概在生死關頭,算盤也沒什麼好打了,世界即將毀滅,
而眼前人也不再有選擇的餘地。

張愛玲筆下的女子,總是看的很透,卻又不肯放手,
所以她們總是美麗,抱著希冀,不甘平凡,不願屈從,

所以總是有著無奈的悲哀。

而在危城將傾的那一刻,世界變得好小好小,
別的她不知道,在這一剎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只有在車轍餘水將乾的那一刻,我們才願意相濡以沫。

流蘇擁被坐著,聽著那悲涼的風。她確實知道淺水灣附近,灰磚砌的那一面牆,一定還屹
然站在那裡。風停了下來,像三條灰色的龍,蟠在牆頭,月光中閃著銀鱗。她彷彿做夢似
的,又來到牆根下,迎面來了柳原。她終於遇見了柳原。……在這動蕩的世界里,錢財,
地產,天長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這口氣,還有睡在她身邊
的這個人。她突然爬到柳原身邊,隔著他的棉被,擁抱著他。他從被窩里伸出手來握住她
的手。他們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僅僅是一剎那的徹底的諒解,然而這一剎那夠他們在一
起和諧地活個十年八年。

「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大概世界小一點,年紀輕一點,就寫的出這樣的詩句了。

也許我討厭的不是張愛玲?而是關於女人的種種無奈。
女人寫女人,除了無奈的愛情,似乎也沒有什麼超越與超脫。

我想,林黛玉若不是什麼仙草,命中帶著病,又遇著賈寶玉,
大概也就白流蘇這樣,或說,張愛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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